8
西北的冬天,雪下得很早。
下班的时候,地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白。
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到大楼门口,正准备戴手套。
“初初。”
身后传来沈温的声音。他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自然地递给我。
“今天财务室太冷了,我给你泡了点红枣姜茶,暖暖手再走。”
我没拒绝,接过来抱在怀里,掌心传来一阵熨帖的温度。
“谢谢沈主管,你每天这么顺路照顾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笑着打趣。
沈温走在我身侧,替我挡住风口,声音温和:
“那明天周末,请我吃顿热乎的羊肉泡馍补偿一下?”
“一言为定。”
我们并肩走出园区大门,路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初初!”
一道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绝望的男声,突然在风雪中响起。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
园区大门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的人。
祁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风衣,头发被雪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双眼布满血丝,眼底积聚着水光,正死死地盯着我和沈温并肩的身影。
曾经不可一世的祁砚,此刻弯着脊背,狼狈到了极点。
他看到我转头,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却在离我还有两步的地方,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
“初初……”
他仰着头看我,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雪水砸在地上。
“对不起,我知道拌面的事了,我知道那天你在医院是过敏了……我该死,我真的是个**!”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我的衣角,却在看到我身边的沈温时,手僵在了半空。
“你别不要我,我把郁栀开除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管别人的闲事了。”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把房子买回来了,我给你买了一屋子的芒果慕斯,不对,不是芒果,是黑森林……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风雪很大。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我面前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
很奇怪。
曾经我最想看到的他在意我的样子,此刻真实地摆在我面前,我的心里却激不起水花。
没有痛快,没有报复的**,也没有丝毫的心疼。
“祁砚。”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被冷风吹得很淡。
“你的道歉,除了让你自己好受一点,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什么都改变不了。”
祁砚的身体僵住,一动也不能动。
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露出沈温刚刚递给我的那个保温杯。
“在医院签下**通知书的那天晚上,我想通了,人不能总是为别人的偏见和忽视买单。”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爱我了,我不怪你。但我不能连自己都不爱。”
“初初,我爱你!我只爱你啊!”
祁砚崩溃地捶打着胸口,连呼吸都在发抖。
我摇了摇头,转过身。
“回去吧。西北风大,别在这冻病了。毕竟这一次,没人会在急诊室外面等你了。”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和沈温并肩走进了风雪里。
身后,祁砚颓然地瘫倒在雪地上,手指**地上的冰碴,却再也没有力气追上来半步。
他终于明白,那个满眼是他的初初,已经被他亲手扼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