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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谢临川问斩,刑场设在午门外。

我到的时候,人群已经围了几层。

谢临川跪在高台中央,风雪落在他肩头,将他的鬓发染得更白。

谢临川看见我的那一刻,眼底充斥着一种终于等到的释然。

他动了动唇,无声开口:阿宁。

我站在台下,与他隔着数丈风雪遥望。

监斩官问他还有什么话。

纵然风雪很大,他的声音却清晰落进我耳中。

他没有再求原谅,也没有说来生。

只是很轻描淡写地问:“北庭冷吗?”

我怔了一瞬。

他却不等我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从前最怕冷,冬日练箭时,总要把手藏进袖子里。”

“我那时还笑你,说谢家姑娘哪能这样娇气。”

“现在想想,是我混账。”

“你本就该娇气些,该有人替你暖手,替你挡风,替你问一句冷不冷。”

“愿你往后,岁岁安宁。”

最后一次,没有阿宁,没有七叔,没有旧日那些自以为亲密的称呼。

监斩官宣读罪状,示意刽子手举刀。

可就在刽子手提刀上前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

“父亲!”

谢归宁脚上的冻疮还没好,跑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在雪地里。

我脸色骤变:“归宁!”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沈姨,他错了,他已经知道错了。”

“我从来没有过母亲,我不想连父亲也没有了。”

我垂眼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终于明白谢临川为什么笃定我会来。

不是巧合。

谢临川把我算进来了,把归宁也算进来了。

他知道我不会忍心看这个孩子跪在雪里。

毕竟他的生母是伺候了我十几年的贴身侍女,又在生他时难产而死。

所以他把最后一刀,递到了孩子手里。

我缓缓抬头,看向刑台上的谢临川。

他的眼神慌了一瞬。

只一瞬。

我便确定了,这就是他的计谋。

“是你让人引归宁来的。”

他没有回答,可沉默就是答案。

“你可真厉害。”

“让归宁将我错认为他的生母,逼我回来找你对峙。”

“临死之前,还要拿一个九岁的孩子赌我的心软。”

谢归宁僵住,茫然地回头看向刑台。

“父亲,都是你安排的?”

“所以你知道那个假郡主要毒死我,却冷眼旁观,让我自己逃走?”

谢临川眼神慌乱,声音发颤。

“归宁,我派了人暗中护你。”

谢归宁后退一步,哭着嘶吼:“可我吃了很多苦,差点死在路上。”

“我脚上的冻疮烂到流血,我曾经三天没吃饭。”

“我跪在王帐外时,冷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

“父亲,这也是为了我好吗?”

谢临川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话未说完,宫门方向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内侍捧着明黄卷轴,匆匆登上刑台,尖细的声音在风雪里格外刺耳。

“谢临川私杀郡主,本当问斩。”

“然其上呈永宁假冒王府血脉,睿王府欺瞒和亲之证,牵涉两国旧盟。”

“念其揭案有功,死罪暂免,押回天牢,候三司复审。”

谢临川跪在刑台上,没有半点惊讶。

他甚至没有看那道圣旨,一直在看我。

看我会不会动容。

看我会不会为他死里逃生而庆幸。

看我会不会因为这场赴死,重新想起他的好。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所谓问斩,是假的。

所谓遗言,是假的。

所谓最后一次成全,也是假的。

他不是要死,他只是想让我亲眼看见他愿意为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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