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周六晚上吧，我有时间。袁军也回京城了，上军校呢，你知道吗？”
郑桐愣了一瞬：“不知道啊，我昨天才回来的，还没跟他联系过。”
“那我给他打，”钟跃进说，“周六晚上，咱仨凑一块儿好好聊聊。”
周六的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来，在办公室的水泥地上画出熟悉的光斑。钟跃进把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核对完毕，放在处长办公桌的右上角，又检查了一遍电话是否挂好，抽屉是否锁上，才起身跟隔壁桌的老李打了声招呼。
“李哥，我先走了，有点事。”
老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周末了，是该出去走走。你们年轻人别整天闷在屋里。”
钟跃进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出了单位的大门。
他骑车往大院的方向走。不是回大院，是去大院附近那家饭店。
到的时候，袁军和郑桐已经到了，郑桐的老婆蒋碧云也在。三个人占了靠窗的一张桌子，袁军正对着门口坐着，看到钟跃进进来，老远就抬起胳膊挥了挥手。郑桐背对着门口，看到动静也转过身来，满脸笑意。
“进子！这边这边！”袁军的声音还是那么大，那么有穿透力，隔着半个大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钟跃进走过去，在袁军旁边坐下，把帆布包搁在脚边。郑桐就坐在对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人看着比几年前胖了些，也白了些，不再是在陕北插队时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模样了。
“好久不见。”钟跃进朝郑桐伸出手，郑桐跟他握了握，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两年多了。”
钟跃进没接这个话茬，转向郑桐，问了一句：“这次回来是？”
郑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的、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轻快：“我来燕大读研。”
钟跃进点了点头，说了声“恭喜”。
不是客套，是真的替郑桐高兴。郑桐在陕北插队那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
郑桐的父亲只是个高级工程师，在这方面帮不上什么忙。他能在放下书本那么多年之后重新考回来，靠的全是自己。现在又能进燕大读研，这已经是一条相当不错的出路了。
郑桐摆了摆手，“我没什么，倒是你，”他看着钟跃进，“我回来才听说，你进国办了？”
钟跃进还没说话，袁军已经抢过了话头。
“那可不！我知道的比你们都早，我这刚回来准备去军校报到的时候就听说了。”
“现在进子可是在海子里办公的人了。”袁军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钟跃进被他说得有些哭笑不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摆了摆手。“别听袁军哥瞎说，我就是个打杂的，进去帮帮忙，主要负责核稿和整理材料，都是些体力活。正式分配要等明年才定，到时候去哪还不一定呢。”
这话半真半假。打杂是真的，实习生干的本来就是这个，核稿、整理、跑腿、送文件，谁来了都是从这些事做起。
但“不知道去哪”是假的，他心里大概有数。以他的履历和实习期间的表现，留在国办的可能性很大。但这件事情现在还不能说，说出来像是在炫耀，也怕万一有什么变数，到时候反而不好收场。
袁军啧了一声，伸手在钟跃进肩膀上拍了一下，力度大得让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