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想全部丢给小护士？不存在的。
急诊科护士长张姐今年四十九岁，已经被一个个急诊大夜班熬成了人形暴龙，出了名的护犊子。
谁要是欺负他手底下的小护士，就别想在急诊混了。实习生得罪了经年老护士，想想都觉得害怕。
李明远每次看见她，就像小媳妇遇见了恶婆婆。
要是陆远舟在就好了，李明远记得清楚，上次处理特大车祸的时候，张姐可是一口一个“小陆大夫”叫的亲切。
轮到他来急诊轮转的时候，就变成了“哎，那个实习生。”
可恶，再次羡慕陆远舟！
李明远抻了抻胳膊，伸了伸腿，还要填一万多字的病历！比写篇论文还费劲。
李明远虽然觉得累，倒也没有太多抱怨。这就是医生的日常，哪个住院医一天不要写个大几千字的病例？
何况他连住院医都不是，只是在医院食物链最底层的一名实习生。
想到这，李明远摇头叹气，好不容易鼓起的劲头又散了三分。
他揉了揉鼻子，眼睛使劲盯着头顶的日光灯，眼泪都憋了出来，终于使劲……
“阿嚏”。
省直机关家属大院，一栋红砖单元楼里。
陈少华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喷嚏，窗外天刚蒙蒙亮。
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反复回放竞赛那天的现场画面。
“第一名！省医学院，陆远舟！”
每一个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凭什么？
他从小到大都是第一。
在课堂上，在手术台上，在竞赛场上，在所有人口中！
他很有天赋，也很努力。为了这场比赛，他提前一个月就泡在了图书馆。
结果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失败。
凭什么？他有些丧气的想。
陈少华掀开被子，走到书桌前坐下。窗外的天色有些亮了。
客厅里传来碗筷磕碰的声响。他推门出去，看见父亲陈敬之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陈敬之穿着睡衣，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正随意的翻着一份卫生厅的内部简报。
他是省卫生厅副厅长，分管医政、科研和医学教育。每天出门前看简报，是他的**惯。
陈少华在餐桌对面坐下，端起稀饭喝了两口。父子俩沉默了好一会儿，陈少华忍不住开口道。
“爸。”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陈少华把碗放下来，手按在膝盖上。
“竞赛我输了。”
陈敬之放下简报，看着儿子。陈少华的脸色很差，眼眶下有明显的青黑色。
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从来不在他面前示弱，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说明他已经憋了很久了。
“我心里不舒服。”陈少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一直在赢。从食堂心包穿刺开始，到腹腔镜手术，到竞赛，到省报采访。”
“比赛前我说他不会一直赢下去。”
他自嘲的笑了笑，像一团没发起来的面团。
“现在看来出丑的是我！”
他憋了一会，又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像个跳梁小丑”。
说完这几个字，陈少华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在和陆远舟的每一次竞争中。
他都是失败者。
想到这里，陈少华嘴里泛起一股苦涩，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像蔫了的白菜。
陈敬之听完儿子的自我评价，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只是把简报轻轻折好放在桌角，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然后才放下茶缸，看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