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如意的目光落在他腕间——那根红绳还在,歪歪扭扭,洗得有些褪色。
“陛下。”
“嗯。”
“臣女想求陛下一件事。”
李非搁下朱笔,抬眼。她极少主动开口求什么。他看着她,等她继续。
“臣女想学骑马。”
李非挑起眉。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
“为什么。”
“臣女每日在这院中,从东厢走到西厢,从前院走到后院。走完一圈,不过百步。臣女从前在尚书府,还能出城踏青。如今困在这里,觉得自己像是被养在笼子里的鸟。”她抬眼望着他,“陛下说让臣女学会受得住。可臣女连风吹一吹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受得住。”
这话说得很轻,却不是撒娇。她在告诉他——你可以把我关在这里,但不能让我连锻炼筋骨的机会都没有。我要活下去,就得有一个能扛得住的身体。
李非沉默了片刻。
“朕让人牵一匹温驯的马过来。”
“谢陛下。”
“还有别的事吗。”
如意垂眼,看着手中的墨锭。墨汁一圈一圈在砚台中晕开,她的声音很低。
“陛下,那支赤金簪……臣女不会戴的。”
殿中安静了一瞬。
“为什么。”
“因为臣女不喜欢。”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她没有说“有毒”,没有说“可疑”,没有说任何猜测的话。她只说——不喜欢。这是她在这座宅院里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在他面前,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只需要说“不喜欢”。他若信她,不喜欢就是理由。他若不信,证据再确凿也是枉然。
李非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簇火。不是委屈,不是撒娇,不是试探。是坦荡。她就那样坦荡地告诉他——那簪子有问题,所以我不会戴。至于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支簪子,朕让人验过了。”
如意的睫毛颤了颤。
“铅粉。”他的声音很淡,“江南**的秘方。量很少,戴三五日不会有事。戴上一两个月,人会渐渐变得体弱多病。太医查不出来,只会说是气血不足。”
如意的后背窜过一阵凉意。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收下簪子,是因为他要验。他验出来,却没有声张,是因为还没有到收拾温如玉的时候。他把簪子送到她手里,是想看她会不会戴。
“你为什么会怀疑。”他问。
“臣女……只是觉得太亮了。赤金不该那么亮。”
他看着她。片刻,他忽然笑了。不是审视猎物的笑,不是志在必得的笑,不是漫不经心的笑。是一种被取悦的笑。
“沈如意。”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比朕想的,聪明那么一点点。”
他的手指收紧,将她拉近。
“记住。以后谁送你东西,你觉得不对,便不来戴。不必找理由,不必找证据。一句‘不喜欢’,便是理由,证据朕来找。”
如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教她。教她如何在他的后宫里活下去——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道理,只需要他的信任。他的信任就是她的盾。
“……是。”
他松开她的下巴,重新拿起朱笔。
“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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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后宫三处地方,三盏灯都还亮着。
清音阁。贤妃楚云笙对镜卸妆,侍女轻声禀报:“娘娘,淑妃娘**簪子已送去了。”楚云笙拔下头上的金簪,放在妆台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窗外。榴花已落尽了。
毓秀宫。贵妃萧媚儿歪在美人榻上,听宫女回禀今日之事。她拈了一颗冰湃葡萄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铅粉?”她轻轻笑了,“淑妃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她吐出一粒葡萄籽,落在琉璃碟中,清脆一响。“且看吧。看那个沈如意,能活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