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是你在用你自己的方式撑住自己。吉赛尔也是这样她不是一开始就会原谅的。
她是在死过一次之后,才学会了释然。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只需要活过来。”
沈昭宁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指尖在杯壁上掐出一圈白印。
他从来没有一次跟她说过这么多话。
他平时说话按字计费三五个字算一句,十个字算长句,二十个字是长篇大论。
但她听到的这些二十三个字,三十七个字,甚至更多,不是一个商人给被投资方提建议,而是一个人把自己活过的经验剥开来,铺在另一个人面前。
“您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有过。”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书房。
门没有关严,她听见他坐回椅子上的声音,然后是钢笔帽被旋开的细响。
纸张翻动,他恢复了工作的节奏,像刚才那几十个字从未发生过一样。
沈昭宁回到练功房,没有开灯。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
海面上没有灯光,只有一钩残月把海浪染成一片片银灰色。
她慢慢抬起手臂,摆出吉赛尔第二幕的开场姿势。
镜子里,月光把她整个人切成一半明一半暗的剪影。
她开始跳。
Plie,ara*esque,penché。她没有想“不要太硬”,也没有想“要脆弱”。
她只是跳。把父亲骑自行车送她去地铁站的早晨跳进去,把金爵***那瓶差点浇下来的XO跳进去,把何婉仪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跳进去,把游艇上“妹妹”那两个字跳进去,把霍聿州凌晨在练功房外的影子跳进去,把他今晚说的那句“你只需要活过来”也跳进去。
最后一个ara*esque,她闭上了眼睛。
足尖在地胶上稳定地承载着她的全部重量,左膝没有抖,左脚没有慢。
她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有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不是汗水。
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湿了。
她哭了。
但她没有觉得痛。
她觉得轻。
那种轻是以前从未体验过的,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浮力终于找回了方向。
走廊尽头,那个影子又出现了。
她没有转头,只是从镜子里看了一眼他的轮廓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侧影。
她的ara*esque在这个瞬间停住了,手臂向前延伸,指尖微微颤动。
他站在玻璃窗外,她站在玻璃窗里。
两颗同样被折断过又重新长好的骨头,隔着三层玻璃和一道走廊,在今晚的月光里短暂地共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她把报名表交给周敏之。
周敏之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当前所属机构”那一栏停了一下。
沈昭宁以为她会说什么关于霍聿州,关于这个专门为她成立的公司,关于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注册一家公司这件事在商业世界里的不同解读。
但周敏之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钢笔,在“指导教师”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小,很工整,不像一个艺术家的签名,更像一个医生的处方精准,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
沈昭宁拿着报名表下楼,在楼梯拐角撞见了霍聿州。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大概是准备出门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