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个小孩扯了扯她围裙，“姜荔姐，我还能再要一片土豆吗？”
姜荔回神，勉强笑了一下，“要，今天都给你们吃完。”
她把锅里的菜分给孩子们，手却一直在抖。
小张来查收发室，说明陆峥已经收到退件了。
退件上那四个字，足够把那个男人彻底惹疯。
更要命的是登记本。
只要本子还在，原主什么时候签收过信，什么时候领过汇款，全都能翻出来。
姜荔把最后一个碗递出去，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必须赶在小张之前拿到本子。
可收发室在厂里，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又有门卫巡逻。
她一个家属院姑娘贸然靠近，反而更惹眼。
姜荔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沾着红油的手，忽然想起一个人。
刘大爷住院前，常把钥匙交给家属院小孩，让他们帮忙跑腿取报纸。
那些孩子整天钻门缝、爬窗台，比大人熟多了。
姜荔抬起头，看向刚才吃得满嘴通红的小男孩。
“小军，你以前是不是帮刘大爷拿过报纸？”
小军舔了舔嘴边辣油，“拿过呀，他还给我半块水果糖。”
姜荔蹲下身，声音放轻，“那你知不知道收发室后窗能不能开？”
小军想了想，“能开，不过要拿铁丝拨一下，里面有个木栓。”
姜荔的心一下提起来。
她摸出两颗水果糖，塞进小军手里，“这话别跟别人说，尤其别跟刚才那个叔叔说。”
小军攥紧糖，认真点头，“我不说。”
姜荔又问：“今天晚上，你敢不敢带我去看一眼？”
小军眼睛瞪圆，“晚上？”
姜荔压低声音，“不偷东西，我就找一本旧本子，找到给你五分钱。”
小军直咽口水，早就动了心。
姜荔补了一句：“再给你单煮一碗不放辣的。”
小军用力点头：“那我带你去。”
姜荔笑了笑，可转过脸去，面皮就绷紧了。
她站起身，熄了锅底的火，转身往楼上走。
每踩过一层台阶，心就往下坠一寸。
陆峥这人鼻子太灵，小张回去保准会提她的名字。
真到了那步，火车站露的面、黑市的风吹草动、家属院的老黄历，全得被一点点串到一块儿。
推开家门，她赶忙把布包翻出来，将互助协议、**剪报和剩下的零钱全塞进更隐蔽的夹层。
又找出一件灰黑旧外套，剪掉领口扎眼的花边，找根黑布条把头发勒得严严实实。
玻璃镜里映出的人面无血色，眼梢却压着死活不认输的犟劲。
姜荔盯着镜子，轻声骂自己，“怕什么，先把本子弄回来再说。”
话说完，她自己都没底。
可没底也得去。
另一边，小张已经赶到厂门卫室。
他亮出证件和介绍信的瞬间，门卫脸都白了，赶紧把收发室的事一五一十交代。
刘大爷住院，钥匙暂存在门卫抽屉里，登记本大概还在屋里柜子上。
小**松一口气，门卫却忽然说：“不过前几天清杂物，王杜娟来帮忙扫过那屋。”
他皱起眉，“她动过本子？”
门卫摇头，“这我不清楚，她那人手快嘴也快，谁看得住。”
小张表情一僵。
他抓过钥匙，直奔废弃收发室。
锁头刚拨开，霉味扑面冲出，屋里的纸箱翻得乱七八糟，柜子上只剩一圈没落灰的空印。
登记本没影了。
小张心直往下坠，头一个想起的竟不是王杜娟，而是锅边那个笑得软乎的姜荔。
站在昏暗的收发室里，他脑子里忽然蹦出她之前那句“谁晓得本子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