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替他挡了一辈子的风雨,他连她生病了都不知道。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他每天的生活很固定:早上起来,把冷冻舱旁边的鲜花换掉,有时候是红玫瑰,有时候是白色雏菊。
然后他坐在旁边吃早饭,一边吃一边跟她说话。
说昨天看到的洱海的日出,说邻居家养的那只猫又跑来院子里晒太阳了,说许眠寄来的信里说清禾小学的学生今年考了全县第一。
下午他会在洱海边散步,走很远的路,走到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橘红色。
他有时候会捡几块好看的石头带回去,放在冷冻舱旁边,觉得她会喜欢。
晚上他坐在窗边看书,偶尔读出声来。
他知道她听不见,但他总觉得,如果她在的话,一定会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眯着眼睛听他念。
又过了很多年。
一个春天的早晨,邻居发现那栋小房子的门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
他们推门进去,看见傅聿辰靠在冷冻舱旁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的手搭在冷冻舱的边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人的手。
他的心脏停跳了。法医说是自然死亡,没有痛苦。
按照他生前的遗嘱,他没有被火化,而是被放进了另一台冷冻舱,紧挨着苏清禾。
两个舱并排放在一起,像两张挨着的床。
许眠从藏区赶来,站在两个冷冻舱前,沉默了很久。
她带来了一束红玫瑰和一束白色雏菊,分别放在两个舱旁边。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是苏清禾很多年前写给她的,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许眠,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
“姐姐相信你,总有一天你会走出大山,看到更远的世界。不要放弃,姐姐在这里等你。”
许眠把信折好,放回包里。
她看着苏清禾安静的面容,轻声说:“清禾姐,我走出大山了。我看到了很远的世界,谢谢你。”
每年春天,桂花开的季节,都会有人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带着一群藏族孩子,坐很久的车来到洱海边。
孩子们在碑前唱歌,用藏语唱,歌声清亮悠远,一直传到湖对岸的山那边。
那个女人会蹲下来,把一束新鲜的红玫瑰放在碑前,轻声说一句:“清禾姐,我来看你了。”
然后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笑着对孩子们说:“走吧,我们明年再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