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傅聿辰站起身,走出储藏室。

走到走廊尽头,扶着墙,慢慢蹲了下来。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许眠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傅聿辰,”她的声音很轻,“她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没有回答。

“她求我替她保密的时候,”许眠说,眼眶红了。

“她说她不怕你恨她,只怕影响他自己的生活,到死都在替你着想。”

“你知道她为什么资助我吗?”许眠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是藏区的一个穷学生,家里连糌粑都吃不起。她通过助学机构找到我,每个月给我寄钱,还给我写信。”

“她的信里从来不提自己的事,只问我学习累不累,藏区的冬天冷不冷,有没有买到厚衣服。”

“后来我考上了医科大学,想亲口跟她说声谢谢。可是她的地址变了,电话也打不通。我找了很久,后来才知道……她嫁给了刀疤。”

许眠垂下眼睛,一滴泪落在地板上。

“我以为她变了,以为她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贪慕虚荣。”

“可是那天晚上在别墅里,她告诉我自己得了肺癌晚期,还求我不要说出去……”

“我当时骂她是傻子。现在想想,她确实是个傻子,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接下来的三个月,港城变天了。

千乐堂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刀疤被五花大绑,扔进了他仇家的手里。

那些人曾经被他剁碎了亲人、毁掉了人生,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

那些曾经欺负过苏清禾的傅家长辈,曾经因为她是孤儿而对她冷眼相待、冷嘲热讽的亲戚。

一夜之间股价暴跌、项目暴雷,一个个从云端跌进泥潭。

没有人知道这些事是谁做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要惹傅聿辰。

他还做了一件事。

他找到了全球仅存的一家掌握人体低温保存技术的机构。

花了天价,将苏清禾的遗体用液氮冻存起来。

她躺在特制的容器里,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苏清禾的父母第一次去看她的时候,隔着冷冻舱的玻璃,母亲伸手摸了摸那层冰冷的表面,指尖触到一片刺骨的寒凉。

她没有缩手,反而把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像是在**女儿的脸。

“囡囡,妈妈来看你了。虽然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可妈妈从没把你当过养女……”

她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她似的,“妈妈给你带了桂花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还有红豆汤圆,**一大早起来煮的,煮了好多,说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吃甜的……”

她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额头抵在冷冻舱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父亲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刚出锅的红豆汤圆。

他慢慢蹲下来,把保温袋放在冷冻舱旁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苏清禾十八岁生日时拍的,穿着白裙子,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爸爸错怪你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爸对不起你。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他把照片贴在冷冻舱上,和女儿的脸隔着玻璃相对。

后来的日子里,每隔几天,他们就会带东西来看她。

桂花糕、红豆汤圆、糖炒栗子、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豌豆黄——一样一样,摆在冷冻舱旁边,像是她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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