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再次见到顾清澜的时候,是在蔬菜大棚。
我擦掉额头的汗珠,太阳很大,我只能眯起眼看远处的女人。
“承远,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裙,高跟鞋在泥泞的田地里举步维艰,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前行。
我放下种子,冷着脸在她快要跌倒时,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承远!”
顾清澜激动地追来,泪水在眼眶打转,死死抱住我不撒。
“我们回去好不好,降落的事我已经和安监会澄清了,秦霄也被停职追究责任,大家都在等你回去。”
我拍掉手里的土,侧身推开她。
“顾清澜,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
她一个踉跄,声音也跟着发抖。
“分手是两个人的事,我不同意,我们就还是恋人。”
“而且,你分明还关心我,怕我摔倒,我们都放不下彼此不是吗。”
我觉得有些好笑,低头抓了把肥,扔进旁边的地里。
“这位小姐,麻烦你低头看看,我是怕你摔了压坏我的苗。”
“乡亲们好不容易栽下的,算了,跟你们城里人说不清。”
顾清澜愣住了,她似乎没想到短短半年,我会变成这副样子。
扎在地里,灰头土脸。
和她印象里,永远在80米高的塔台监控室中冷静,沉稳的我判若两人。
“承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挑眉,胶鞋踩在土垄上,带起一阵灰。
“哪样?不和你心意的样子?”
顾清澜一怔,忙着摇头。
“不,不是的,我......”
“老板,明天还招工不?我们村二十几个人都能来摘辣椒,都是老手!家里十几亩地嘞!”
她的解释淹没在老乡高亮的呼喝里。
“要的要的!”
我连忙跑过去,略过呆愣的顾清澜,满脸兴奋。
“我正缺人手呢,婶子你能摇多少人,我都收!”
“好嘞!还是一天两百吧!你给的多,都愿意来。”
顾清澜又踉跄着追了过来。
“承远,我们谈谈好吗?”
“老板!这地没浇水嘞!水站的人给涨价!”
我甚至听不清顾清澜说了什么,把她推到大路上。
“你有点碍事了,有话等我忙完再说。”
我转身扎进田里,头也不回。
顾清澜站在水泥路上,满脸凌乱。
她觉得她好像来的太迟了。
我已经变成了她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顾清澜苦笑,一边打听一边往村里走。
每一个路过的乡亲在听到我的名字时,都笑得合不拢嘴。
“那个小伙子啊!好人嘞!要不是他承包大棚,这几百亩地就都荒了!”
“沈家那个?往里走,人最多的就是他家了。”
“你也要去报名啊?”
顾清澜从乡音里艰难的拼凑信息,才找到我家。
里里外外挤满了人。
“闺女你也报名进大棚啊?”
“能不能行啊,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人,摸过土么她!”
顾清澜皱眉,深深吸了口气。
“我,我报名!”
她仿佛下定什么决心,大喊一声。
“听见了听见了!喊什么喊,这么多人都报名,排队去!”
顾清澜一哽,垂着头去排队了。
“还穿西装呢,没素质。”
顾清澜默默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
她从别人的嘴里,拼凑出了一个全新的,鲜活的我。
我真正喜欢的不是天空,而是脚下踏实的土地。
顾清澜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