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裴行砚也看见了。
他眸色微微一沉，却没有说话。
林怀瑾见她收手，神色稍缓。
“若想看马，等你手好了，我替你挑一匹稳妥的。”
宋知微心口一动。
他说要替她挑马。
从前她求过他许多次，让他陪她去马市看看。
他总说军务忙，或说姑娘家不该总往这些地方跑。
如今他主动说要替她挑。
她该高兴的。
她确实也有一点高兴。
可不知为何，那点高兴里又混着一点说不出的闷。
因为他还是说——
别乱碰。
他好像总是在她刚刚想伸手的时候，告诉她不许。
宋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是摸了一下。”
林怀瑾皱眉：“我知道。”
宋知微抬眼看他。
“那为什么叫乱碰？”
林怀瑾一顿。
这话不重。
甚至语气很轻。
可他却听出了其中一点细微的不服。
若是从前，宋知微不会这样问。
她会立刻笑着说：“好嘛，我不碰了。”
林怀瑾眉心微沉。
“我是担心你。”
宋知微心口又疼了一下。
又是这句话。
担心她。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若说她不需要担心，好像不识好歹。
若说她知道，又像把那点不舒服吞回去。
就在她沉默时，顾棠忽然开口。
“林小将军担心得倒细。”
她摇着扇子，笑吟吟道：“不过宋姑娘只是摸了马鼻子，又不是骑着它冲进敌营，倒也不必这样如临大敌。”
周衡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
林怀瑾看向顾棠，眼神冷了些。
“顾姑娘。”
顾棠毫不怯场。
“我说错了吗？”
许清鸢适时轻声道：“顾姑娘也是为宋姑娘说话，表哥别动气。”
她说着，看向宋知微，柔柔一笑。
“宋姑娘今日气色好多了，看来小马市确实合你心意。”
宋知微听见她的声音，心里下意识紧了紧。
许清鸢又道：“只是你手还伤着，林表哥担心你，也是情理之中。”
话绕了一圈，又落回林怀瑾的担心上。
仿佛宋知微若不接受，便是不懂事。
宋知微握了握袖口。
她不想再被绕进去。
“我知道怀瑾哥哥担心我。”
她轻声道。
林怀瑾神色微缓。
可下一刻，宋知微又道：“但我也**一摸马。”
林怀瑾眉心重新皱起。
宋知微看着那匹枣红小马，声音很轻，却比从前稳。
“我会小心。”
“也不会骑。”
“只是摸一下。”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这不算乱碰。”
林怀瑾沉默下来。
周围人也看了过来。
气氛有些微妙。
许清鸢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她没想到宋知微竟会在这种小事上同林怀瑾较真。
从前她只要一句“表哥担心你”，宋知微便会立刻软下来。
可今日，她竟然还要说——
这不算乱碰。
裴行砚站在一旁，眼底却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很好。
不是大彻大悟。
也不是彻底转身。
只是为了摸一摸自己喜欢的马，轻轻争一句。
这就已经很好。
宋知微说完后，其实心里也慌。
她怕林怀瑾生气。
怕他觉得她又在置气。
可她也不想退。
她真的只是**一下马。
为什么连这都要变成不懂事？
就在这时，那匹枣红小马忽然往前蹭了一步。
它像是闻到了宋知微身上的糖香，低头轻轻拱了拱她的左手。
宋知微一愣。
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它喜欢我。”
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
林怀瑾看着她。
那一瞬，他忽然说不出阻止的话。
因为宋知微脸上的笑太明亮。
明亮到他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骑上小红马时，也是这样笑着回头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