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公公的脸白了。
这句话太轻,却比骂人更扎。
前世我听萧临砚说过无数遍。
月蘅年幼失*,你多让她。
月蘅寄人篱下,你别同她争。
月蘅性子软,朕多护她几分,也是怕她在宫中难做人。
他把刀递给她,再叫我别喊疼。
赵公公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娘娘,陛下若知您这样说,怕是要动怒。」
我把锦盒推到他面前。
「这个带回去。」
赵公公看清盒中玉镯,呼吸一停。
「娘娘,这是陛下赐您的。」
「我戴着重。」
我听见自己声音平平的,连自己都觉陌生。
「往后,不戴了。」
赵公公捧着锦盒退出去时,脚步乱了半拍。
春枝站在门边,眼泪挂在下巴上,手背胡乱一擦。
「娘娘,陛下会不会怪罪?」
我望着院中龙辇。
雨打在辇顶,噼啪作响。
前世我怕他怪,怕他冷眼,怕承煦夹在中间难做,怕裴月蘅一哭便被人说我刻薄。
我怕了一辈子,怕到死时身边只剩冷墙。
这一回,该轮到他们怕了。
第二章
赵公公走后不到半个时辰,佛堂那边便闹了起来。
木鱼声停了,女医的脚步声乱成一片,宫女们压着嗓子喊水,雨里掺着裴月蘅断断续续的哭声,细细软软,偏偏能钻过几重院墙,钻进我的耳朵里。
春枝端药进来,脸色绷得紧。
「娘娘,裴姑娘又晕了。」
我接过药碗,黑褐色汤药还冒着热气,苦味扑到鼻尖。
「又?」
春枝咬牙。
「她听说您不回宫,先是说自己连累了您,要去给您磕头,刚走到佛堂门口,就往地上一倒,额角正好磕在**边。」
我吹了吹药面。
「**还能磕破额角?」
春枝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奴婢也没见过。」
我喝了一口药,苦得胃里发紧。
裴月蘅从小就会摔。
小时候在姜府,她摔碎母亲留给我的白玉簪,哭着说自己手滑,父亲便让我别逼她认错。
后来入宫,她摔在萧临砚马前,萧临砚亲手扶她,满场宫人都看见他指尖碰过她的腕。
流言就是从那一日开始的。
前世我忙着压流言,忙着安抚她,忙着替萧临砚圆体面。
她却在我身后,一点点拿走我的位置。
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春枝刚要拦,门帘便被人一把掀开。
萧承煦站在门口。
他才十岁,身上穿着太子常服,袖口金线被雨水打湿,小脸绷得紧,眼里压着责备。
我握着药碗的手顿住。
前世最后一次见他,他已经十四岁,站在冷宫门外,隔着一道剥落的朱门对我说:「母妃,姨母待我很好,您若肯低头,她会替您向父皇求情。」
那时我隔着门缝看他,**摸他的脸,手伸出去,只摸到一手灰。
如今他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眉眼还稚嫩,却已经学会用萧临砚看我的眼神看我。
他开口便问:「母妃,您为何不回宫?」
我放下药碗。
「你父皇让你来的?」
萧承煦抿唇。
「是儿臣自己要来。姨母病了,她一直哭,说都是她不好,惹母妃厌烦。母妃,姨母寄居在行宫,已经很可怜了,您为何还要让她难堪?」
春枝气得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娘娘才是病着的人!」
萧承煦看都没看她。
「母妃病了有太医,姨母什么都没有。」
我的指甲轻轻刮过碗壁,发出一声细响。
什么都没有。
裴月蘅有萧临砚的偏护,有满宫人的怜惜,有我的儿子替她冲到我面前***。
而我有一碗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苦药。
我看着萧承煦。
「你过来。」
他站着不动。
我笑了笑。
「怕我打你?」
他脖子一梗。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我抬手,让春枝把一个小**拿来。
**打开,里面是一块羊脂玉平安扣,红绳已经旧了。
「这是你三岁那年高热,烧得抽搐,我在佛前跪了一夜求来的。你小时候睡觉抓着它,不肯松手。」
萧承煦眼神晃了晃。
我把平安扣推到他面前。
「带回去吧。」
他愣住。
「母妃为何突然给儿臣这个?」
「你长大了,不需要我替你收着。」
他的手想伸过来,又停在半空。
「母妃,儿臣不是来要东西的。」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