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可我知道这五个字的分量。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她还靠在我肩膀上,电影的光影在两个人脸上交替变幻着,男主角正在说一段长长的告白,配乐温柔得像叹息。
“韵姐。”
“嗯。”
“你确定?”
她从我肩膀上直起身来,转过头看着我。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把她的表情切割成碎片,我读不太完整。
“不确定。”她说,“所以才让你别走。”
这话听起来矛盾,可我莫名地听懂了。
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后悔,不确定明天醒来会怎么想,所以才需要一个无法反悔的夜晚——如果天亮了,一切都成了既成事实,就不用再纠结“要不要”了。
“你先去洗澡。”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递给我,“这是我以前买给你张叔的,他码数穿错了,一直放着没穿,洗过一次。你应该能穿。”
我接过那件T恤,指尖碰到她的手。
她没有缩回去,反而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指,然后松开。
“浴室在走廊尽头,毛巾在架子上。”
我拿着T恤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的声音很大,盖住了我的心跳声。
镜子被水汽蒙住了,我的脸在里面模糊成一团。
我洗了很久,不是因为需要洗这么久,而是需要时间让自己冷静。
可冷水浇在脸上,脑子里的念头却越来越烫。
洗完出来,我穿着那件T恤。
张叔的码数对我来说确实偏大,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锁骨。
我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客厅。
她已经不在客厅了。
电视关了,茶几上的水杯收走了,沙发上多了一条叠好的毯子。
卧室的门开着,灯亮着。
我走过去,站在门口。
沈韵换了一身睡衣,浅紫色的,真丝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领口有细细的蕾丝花边,锁骨若隐若现。
她的头发散着,半干半湿,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往脸上涂抹护肤品。
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在镜子里的倒影看见了我,没有转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头发不吹干会头疼的。”
“没有吹风机。”
她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瓶子,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最上面的架子上拿下一个白色的吹风机,递给我。
“用这个。”
我接过吹风机,插上电,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
热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我透过镜子看着她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拿起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她的动作很慢,梳齿从发根滑到发尾,带起一小缕一小缕的发丝。
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发亮,在灯光下像一匹缎子。
吹风机关了,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是有重量的,压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韵姐。”
“嗯。”
“我睡哪儿?”
她没有回答,继续梳着头发。
梳了十几下,才停下来,把梳子放回台面上,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
“进来。”她说。
声音很平,像是在说“把门关上”一样自然。
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捏着被角,捏得指节泛白。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晃了晃,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这个小小的晃动拉近了一些。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很暗,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昏黄的颜色。
她的侧脸在灯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柔和,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弧度,下巴的圆润,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
“关灯吗?”我问。
“嗯。”
我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黑暗里,我能听见她的呼吸,轻而浅,有些急促。
被子下面是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的身体,谁都没有先靠近谁。
“许逸。”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发出一声闷响。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没睡。”
又是沉默。
我能感觉到被子下面她在翻动身体,布料摩擦的声音细碎而清晰。
然后她的体温慢慢靠近了,先是肩膀碰到了我的手臂,然后是整条手臂贴了上来。
“冷。”她说,声音很小。
我知道她不冷。
她的体温明明很高,贴着我手臂的那一块皮肤是烫的。
但我没有戳穿她。
我把手臂伸过去,她从善如流地靠了过来,头枕在我的肩膀上,一只手搭在我的胸口。
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的,那股洗发水的味道又飘了过来,甜甜的,淡淡的。
“韵姐。”
“嗯。”
“你怕不怕?”
“怕。”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你怕不怕?”
“怕。”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你也在这里。”
她的手在我胸口微微收紧,攥着我T恤的领口,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许逸。”她的嘴唇贴在我耳边,呼出的热气打在我的耳廓上,*到了骨头里,“我再说一遍,如果你现在要走,还来得及。”
“我不想走。”
“你会后悔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想你已经够久了。久到足够想清楚,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
她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偶尔驶过的汽车声,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然后她的嘴唇贴上了我的耳朵。
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轻到像羽毛扫过,如果不是她的呼吸那么热,我几乎要以为是幻觉。
“许逸。”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的,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抱我。”
我没有犹豫,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很软,像没有骨头一样贴着我的胸膛,心跳快得不像话,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种剧烈的震动。
她的手臂环上了我的脖子,手指**我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里,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我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在黑暗里接吻。
不是下午那种急促、带着眼泪的吻,而是缓慢的、试探性的、像是在一寸一寸地丈量对方的轮廓。
她的嘴唇很软,很烫,舌尖带着一点点牙膏的薄荷味,清凉的,和她滚烫的体温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她的手从我的头发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后背,指尖在我的脊柱两侧游走,像是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每一根手指的落点都精准得像在点火,从后颈到尾椎,留下一串灼热的痕迹。
我的手停在她的腰侧,没有动。
“许逸。”她在接吻的间隙含混地念着我的名字,声音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地破碎在我耳边。
“嗯。”
“你的手在抖。”
是的,在抖。
我的手指贴着她的腰,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衣,能感觉到她腰侧的温度和轻微的起伏。
她的腰很细,细到让我觉得一只手就能环过来,可我没有动,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在悬崖边上站着,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犹豫。
她的手从我的后背收回来,双手捧住我的脸,在黑暗里和我对视。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灼热的,潮湿的,像六月的风。
“别怕。”她说,声音温柔得像一声叹息,“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