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西苑屋内。
萧宁儿还坐在床边,薄被搭在身上,脸色冷得能把人冻住。
听见脚步声回来,她抬眼看向门口,声音里满是厌恶。
“你又回来干嘛?”
沈平冲进屋里,压低声音道:“娘娘,您老朋友来了。”
萧宁儿眉头一皱。
“谁?”
“刘贵妃。”
这三个字落下,萧宁儿的眼神明显变了。
比方才看沈平时还要更深几分的恨意。
沈平看她这表情,心里顿时明了。
这是前朝后宫重点矛盾对象。
萧宁儿扶着床沿站起来,脚步刚落地,身子却晃了一下。
她立刻扶住床柱,强行稳住了姿态。
沈平看得眼皮一跳。
“娘娘,您要不坐着见?”
“滚出去。”
萧宁儿冷声道:“本宫纵然落魄,也轮不到她看笑话。”
沈平很想说一句,您现在这状态已经挺适合被看笑话了。
但他没敢。
萧宁儿慢慢整理宫裙,将散乱的衣襟重新压平,又把碎发拢了拢。
明明双腿发软,脸色也差得厉害,可当她重新站直时,还是那副母仪天下的样子。
院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平立刻闪到窗边,低声道:“我先躲起来。”
萧宁儿冷冷看他,“你也知道见不得人?”
“娘娘这话说的,我主要是怕影响您发挥。”
“滚。”
沈平二话不说,从后窗翻了出去,贴着墙根,绕到破旧花坛后面,悄悄探出半只眼睛。
刘福海先进了门。
之前在沈平面前还阴恻恻的冷宫总管,此刻弯着腰,脸上堆满笑。
“娘娘慢些,这地上不平,别污了您的鞋。”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引路。
紧接着,一个身披蜀锦大氅的女子走了进来。
身上珠钗环佩,衣料明亮,裙摆扫过破败的青石地。
沈平看了两眼,忍不住在心里评价。
这位贵妃娘**打扮,多少有点像同学聚会时专门开豪车来**的。
刘贵妃站在院中,先扫了一圈,眼中嫌弃毫不掩饰。
“真是可笑,皇后娘娘竟住上了这种地方。”
她抬手掩了掩鼻尖,语气慢悠悠的,“臣妾看着,心里真不是滋味呢。”
萧宁儿腰背依旧挺直。
“本宫还以为是谁。”
她淡淡道:“原来是开城献降的刘氏女。”
还没有等到刘贵妃发作,旁边的刘福海立刻呵斥道:“大胆!”
萧宁儿看都没看他。
“一个阉奴,也配在本宫面前插嘴?”
刘贵妃却忽然笑了,往前走了两步,抬眼打量着萧宁儿。
“姐姐还端着皇后的架子呢?”
“可惜啊,大周没了。”
她语气轻柔,话却一句比一句扎人,“如今这皇城,已经不是赵氏的了。”
萧宁儿冷声道:“刘氏食周禄百年,世受皇恩,最后却打开城门,引贼入宫。”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刘贵妃脸上的笑彻底散了。
她最恨别人提这个。
当年大周败局已定,她父兄选择归顺大乾,保住了刘氏满门富贵。
朝堂上没人敢当面说什么,后宫里更没人敢拿这事刺她。
偏偏萧宁儿敢。
刘贵妃抬手拢了拢大氅,声音冷了下来。
“姐姐说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
“你萧氏满门南逃,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倒是有脊梁。”
萧宁儿眼神一厉。
刘贵妃看见她神色变化,终于找回了些痛快。
“本宫的本家如今已彻底归顺大乾,兄长在新朝受封,父亲也得了陛下重用。”
萧宁儿冷冷看着她。
“所以你今日来,是向本宫炫耀你卖主求荣卖得不错?”
刘贵妃深吸一口气,忽然笑得更艳了些。
“姐姐嘴还是这么硬。”
“等今晚臣妾就会去侍寝,以后日子还长呢,希望姐姐还能一直这么硬气。”
“说起来,姐姐当年在大周后宫,可是高高在上得很。”
“请安迟了一步,你便罚我在凤仪宫外站了两个时辰。”
“我想替刘氏请一份恩典,你却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就把折子退了回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的怨毒越来越重。
“萧宁儿,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永远都是皇后?”
萧宁儿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
“若早知刘氏如此无骨,本宫该请先帝削你刘氏兵权,免得养出一群开门迎贼的东西。”
“你!”
刘贵妃终于绷不住了,抬手指着她,胸口起伏得厉害。
刘福海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放肆!”
他声音尖细,仿佛终于找到了表现机会,“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大乾贵妃娘娘!”
萧宁儿眼神冰冷。
“那又如何?”
“你不过是前朝废后,囚在冷宫的罪妇!”
刘福海冷笑着往前逼近,“见了贵妃娘娘,还不下跪行礼?”
萧宁儿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她双腿其实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方才强行整理体面,又站了这么久,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可她还是站着。
哪怕指尖扶着廊柱,也不肯让对面看出半分狼狈。
“让本宫跪她?”
萧宁儿声音很轻,却透着压不弯的傲意。
“她受得起吗?”
刘贵妃被这句话刺得眼神发狠。
当年她最恨的,就是萧宁儿这副样子。
明明同在后宫,明明都是皇帝的女人。
她得宠再多,也始终矮了萧宁儿一头。
如今好不容易**轮流转,萧宁儿竟还敢用这个态度对待她。
“刘总管。”
“奴才在。”
刘福海立刻弯腰。
刘贵妃盯着萧宁儿,一字一句道:“本宫今日就想看看,前朝皇后跪在本宫面前,是什么模样。”
刘福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奴才明白。”
他说完,撸了撸袖子朝廊下走去。
“萧氏,咱家劝你识趣些。”
“自己跪,还能少吃点苦头。”
萧宁儿扶着廊柱,眼神冷得吓人。
“凭你?”
刘福海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去抓她肩膀。
暗处的沈平看得心里一紧。
他现在只是淬体一层。
刘福海是淬体九层。
正面上去,那是送人头。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萧宁儿被按着下跪,也不行。
这女人再怎么样,现在也算是他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
更何况,刚才刘贵妃那副得意劲儿,看得他都有点手*。
沈平低头摸了摸脚边,很快捡起一粒小石子,前世他没练过暗器,但练过把烟头弹进垃圾桶。
现在淬体境界加持,怎么也该提升一点命中率吧?
刘福海的手已经快要碰到萧宁儿。
刘贵妃站在院中,嘴角带着畅快的笑。
沈平屈指一弹。
小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刘贵妃腿弯处。
刘贵妃只觉得膝后一麻,整个人完全没反应过来,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平也愣了一下。
这么准?
刘贵妃跪在青石地上,华贵的大氅铺开,整个人像是专门来给萧宁儿行大礼的。
萧宁儿低头看着她,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妙变化。
刘福海猛地回头。
“谁!”
他眼神阴狠地扫过院墙和花坛,下一刻,目光死死锁住了沈平藏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