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玩了几轮，场地里人越来越多，江砚宁不太想凑那个热闹，目光扫了一圈，落到旁边的画画区。
“我去那边坐坐。”她跟林玥说了一声。
“去吧去吧，”林玥正和宋知意研究旁边煮茶的东西怎么用，头都没抬，“等会儿来喝茶啊。”
江予安跟在江砚宁旁边坐下来，拿起一个陶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姐，你会画画吗？”
“……”江砚宁沉默地看着他。
“哦，我问什么呢。”江予安反应过来笑了一下，江砚宁是艺术专业的。
“那你打算画什么？”他重新问。
“还没想好。”江砚宁把颜料挤在调色盘上，笔尖蘸了水，在颜料块上慢慢地打圈。
她没有急着下笔，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像是在想什么。
江予安也没再问，低头在自己那个陶坯上画了起来。他画得很认真，时不时停下来端详一下，又添两笔，嘴角一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妄辞也从旁边走过来。
“陆哥！”江予安先注意到他，往旁边让了一个位子，“来坐这儿。”
陆妄辞停了两秒，走了过去——位子在江砚宁和江予安中间。
“来这边？”江砚宁抬头看了一眼，笔尖还在调色盘上打圈。
“嗯。”
“会画吗？”
“不太会。”
“那你还来？”江砚宁笑了一下。
陆妄辞偏头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一下：“凑个热闹。”
他坐下来。两个位置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长桌上摆满了颜料和笔，空气里有一股水彩颜料特有的气味。
他随手拿了一个素烧的小花瓶，端详了两秒，然后拿起一支笔，蘸了颜料，开始往上涂。
没什么章法，甚至算不上在“画”。
但他涂得很认真，低着头，笔尖在陶坯表面一下一下地走，不急不慢的。
陆妄辞画了一会儿，喉咙忽然发*，他忍了一下，没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怕打扰到旁边的人。
江砚宁的笔尖顿了一下，“感冒了？”
“没有。”他答得很快，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江砚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画。
茶壶的咕嘟声忽然停了。林玥拎起壶烫了一遍茶具，宋知意把茶叶拨进盖碗里，动作慢慢悠悠的。
“茶好了？”江砚宁放下笔，站起来走过去。
“刚煮好，你来得正好。”宋知意拎起壶，往杯子里倒，“第一壶，你尝尝。”
江砚宁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茶汤颜色透亮，入口温润，带着一点枣香。
“好喝，”她点了点头，带着点笑，“你俩手艺见长。”
“那当然。”林玥得意地挑了挑眉。
江砚宁又端起另外两杯，走回长桌那边。
一杯放在江予安面前，他笑了一下，亲昵地说：“谢谢姐。”
另一杯端起来，放在陆妄辞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刚好一伸手就能够到。
“喝点热的。”她说
陆妄辞看着那杯茶落定在自己手边，顿了一下——他还以为那杯是江砚宁自己的。
“……谢谢。”
他端起杯子，低头抿了一口。茶汤从喉咙一路暖下去，把刚才那点*意熨平了一些。
江砚宁没多说，重新坐了回去，继续画。
天幕底下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触碰陶坯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笑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江砚宁放下笔，把杯子转了一圈看了看。
青灰色的山脊，留白的雪顶，最底下加了一条细细的墨线，是湖岸的轮廓。
“画得不错。”陆妄辞忽然开口。
江砚宁顿了一下，不确定他是在说谁。
“说你。”他补了一句，目光还落在自己手里那个花瓶上。
“嗯，还行吧。”她说。
偏头的时候，余光扫到陆妄辞的花瓶。
群青和墨色交织在一起，几点柠檬黄随意分布，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陆哥，你画的什么？”江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歪着头看陆妄辞手里那个小花瓶。
群青的底色上，墨色勾勒出一些不规则的线条，柠檬黄点了几处，像是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江予安觉得有点眼熟，但没看明白。
“抽象派。”他评价道。
“艺术。”陆妄辞说，剩下半句藏在眉眼里——懂不懂？
江予安笑了一下，没再打扰他，缩回去旁边画自己的去了。他拿起自己那几个杯子看了看，又放下去。然后抱着手机开始捣鼓。
过了几分钟，江砚宁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江予安发的，三条消息，有两条是图片。
第一张是他自己画的几个杯子，简单的简笔画，画了些小花小草小动物，其中一个格外显眼，画了三个笑脸——江砚宁用头发丝想都知道他画的是谁。
另一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画面中心是她和陆妄辞，两个人并排坐着，都低着头，手里的笔停在陶坯上，在天幕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柔和。
中间夹了一句“真好看”，没有主语，不知道在指哪一张。
江砚宁看了两秒，把手机锁屏，放回去。
没回。
过了大概十几秒，旁边传来一声震动。
陆妄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江予安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忍不住凑到他俩中间，问了一句：“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他拖长了尾音，满是期待，“你觉得好看吗？”
“挺好看的。”江砚宁说。
江予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
江砚宁不紧不慢的补充：“杯子是挺好看的。”
她在逗他。
江予安反应过来，表情从委屈变成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不死心。他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陆妄辞。
“陆哥。”
陆妄辞已经换了个盘子，涂得认真，闻言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你也看见我发的了吧？”
“看见了。”
“那你觉得呢？”
陆妄辞把笔放下，拿起盘子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然后偏头看了江予安一眼。
“觉得什么？”
“就是照片啊！拍得怎么样！”
“光线不错。”陆妄辞认真点评了一句
江予安眨了眨眼，等着下文。
“构图也行。”
“……然后呢？”人物呢！？
“然后，”陆妄辞把盘子放回桌上，靠在椅背里，端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没了。”
江予安彻底沉默了。
过了两秒，他又探出半个脑袋，不服气地补充：“那张照片——”
把你俩拍得特别般配。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大声辩驳：“拍得简直就是惊天地泣鬼神！构图精妙绝伦，光影巧夺天工，放到拍卖行能拍到八位数的传世之作！在艺术史上都得单开一页的那种——你们现在不珍惜，以后会！后！悔！的！”
他说得振振有词，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玥和宋知意从茶桌那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语气里带着笑。
江砚宁转过来看着他说完，陆妄辞也看着他。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江砚宁弯着眼睛，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陆妄辞靠在椅背里，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没藏住。
江予安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两个人都在笑他，一个低着头，一个偏过脸去，但嘴角的弧度是同步的。
“……”
行吧，也算没白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