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换手套的速度，指挥护士的节奏，和王全报方向时的配合。
陈明远把画面暂停在林恒抽手那一帧。
画面里，林恒的手套指尖磨出毛边，手术衣前襟全是血。可他肩未垮，背未弯。
陈明远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次是运气。”他自言自语。
化工厂儿童插管，十一秒。
腹主动脉瘤预判。
张力性气胸穿刺。
现在，是盲视野封堵主动脉。
陈明远打开人事系统，输入林恒工号。
履历弹出来。
本科规培，急诊科。结业。
专硕并轨，急诊科。结业。
转岗申请，急诊科。结业。
特招博士，急诊科。在岗。
四段经历，六年时间。全是急诊科。
陈明远拿笔在纸上画线。每一段起止日期，都贴得很紧。
笔尖停住。
中间没有一天空档。
他又调出财务端口。
工资到账当天，余额归零。困难贷款申请三次。科研劳务提前结算两次。饭卡有外部充值记录。
顺着关联账户往下查，一个名字跳出来。
星穹无菌医学中心。
患者：林念念。
关系：妹妹。
陈明远的手停在鼠标上。
他没有点开病历。
办公室静了十几秒。
他拿起座机，拨了内线。
“通知急诊科，上午十点，三楼会议室。林恒近期所有越级操作，临时复盘。”
电话挂断后，他看着“林念念”三个字。
“所以你不是在刷资历。”
陈明远关掉页面，微微沉吟。
“你是在刷命。”
但他随即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的处理意见表。
理解归理解。规矩归规矩。
……
急诊科，护士站。
通知传来时，刘畅正在补液体医嘱，笔尖当场戳破了纸。
“完了完了，医务处这是要把林哥做成PPT，挂墙上公开处刑。”
护士长端着托盘路过，面不改色。
“标题我都想好了——《一个规培生和他不太正常的主任们》。”
“护士长，这时候能不能严肃点！”
张振海办公室门开了。
他端着保温瓶出来，扫了刘畅一眼。
“慌什么？医务处又不是**殿，陈明远也不管投胎。”
刘畅刚松半口气，张振海已经看向角落。
“江哲，进来。”
办公室门一关，张振海语速立刻快了。
“昨晚时间线，重捋。每次我口头授权的原话，标出来。操作前生命体征，截图。王全、**、护士长的现场证词，十点前补齐签字。”
江哲点头：“复盘报告框架我昨天写过，在这个基础上补充就行。”
张振海拧开保温瓶盖，吹了吹茶叶。
“不是为了保林恒，是为了保急诊科绩效。”
门外，护士长的声音飘进来。
“主任，嘴硬是病，医保不报。”
张振海手一歪，茶水差点洒出来。
……
九点四十。
王全刚从手术室下来，刷手服上还有干掉的血渍。
他在急诊走廊碰见陈明远。
陈明远开门见山：“王主任，昨晚那台抢救，你怎么看林恒的操作？”
走廊间几名护士脚步微滞，悄然竖起了耳朵。
王全驻足，静静看了他三秒。
“从流程上说，他没资格。”
陈明远微微颔首。
“但论现场应变 ——” 王全稍作停顿，“换我来，也做不到。”
空气瞬间一静。
王全接着开口：“论结果，他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陈明远蹙眉反问：“所以你认可一个规培生越级做这种高难度操作？”
王恒眼皮都未抬。
“我只认病人能活。你要是能找出第二个人，在那种绝境下盲缝止血还能稳住局面，尽管找来，我甘愿服气。”
陈明远嘴唇动了动，哑口无言。
林恒不知何时倚在墙根，正啃着冷包子，含糊插了句：“王主任今天跟开了柔光似的，特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