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门推开，书远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拿着锅铲。
屋里飘出来一股油烟味，夹杂着葱花爆锅的香气。
他看见我和老伴，愣了一下，随即把锅铲往围裙兜里一插，伸手来扶。
“爸，妈，你们咋来了？快进来。”
老伴眼圈一红，没说话，扶着门框往里走。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张折叠桌，墙上贴着几张素禾生前的照片。
“您俩吃饭没？”书远一边问，一边把我俩让到沙发上坐下。
我说：“还没。”
他转身去厨房，端出来两碗面，西红柿鸡蛋面。
“爸妈，你们先吃点，冰箱里还有菜，一会儿我再炒两个。”
老伴端着碗，手一直抖，眼泪掉进碗里。
书远一下慌了：
“爸，妈，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我喝了口茶。
“书远，我前阵子生病了，厂里也干不了了。**为了照顾我，也没干。”
我放下茶杯，“家里积蓄花得差不多了，下个月还要一笔医药费，要五千块。想跟你借，过阵子就还。”
书远愣了一下，随即问：“爸，什么病？严重不？”
“胆囊炎。”我说，“不严重，就是得吃药养着。”
书远眉头皱起来，没接话，站起来走到里屋。
过了两三分钟，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都磨毛了。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爸，这里是三千八，上个月刚结的工钱，还没来得及去存。您先拿着。”
老伴看着信封，嘴唇哆嗦：“那你……”
“妈，我没事。”书远笑了笑：
“工地管一顿午饭，早晚我自己下点面条就行。下个礼拜还有个活，能结两千多，够用了。”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伸手。
“书远，这是你全部家当吧？”
书远挠挠头：“也不全是，柜子里还有几百块零钱。够用了，真的。”
我老伴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书远，你自己日子都过成这样，还……”
“妈，您别哭。”书远递过纸巾：
“素禾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好您二老。这钱您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老伴哭得说不出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推回去。
“书远，这钱你收着。”
书远愣了：“爸？”
“我刚才说的，是骗你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没生病，家里也没花光积蓄。”
书远一脸茫然：“那您……”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他。
“书远，我和**在厂里干了三十年，加上补贴，赔了一百零三万。”
书远倒吸一口气，没说话。
“今天先去了**那边。”我转过身，“我跟他说我病了，要借五千。”
“他给了吗？”
“没给，说吃药也是浪费钱。”
书远的脸色沉下来。
“还说要给我们买意外险，受益人填**。”
书远猛地站起来：“什么？”
我摆摆手：“不提了，书远，我问你一句话。”
“爸您说。”
“如果我刚才说的是真的，我病了，要五千块钱救命，你就把这三千八全给我，自己不过了？”
书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爸，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没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老伴再也忍不住了，哭出了声。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塞回书远手里。
“这钱你收着。那一百万，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