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手机掉在床边,屏幕上跳着十几个未接电话。
全是医院打来的。
沈渡下意识的认为是催缴费的电话。
这几年,医院打来的电话永远都绕不开这两个字。
缴费,续药,抢救,签字。
每一次都像一根绳子,勒得他喘不过气。
可这一次,不安来得格外汹涌。
沈渡顾不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走到楼下时,他又在早餐店停了一下。
他买了一份热粥。
还买了两个**子。
老板认得他,见他脸色不好,小声问:
“那个小姑娘姑娘又住院了?”
沈渡点点头。
“嗯。”
“她昨晚**了。”
老板叹了口气,多给他装了一碗汤。
“拿去吧,病人喝点热的舒服。”
说这句话时,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以前我疼得睡不着,就会拽着他的袖口,小声说:
“沈渡,你给我讲点什么吧。”
那时候他太累了。
常常只是摸摸我的头。
“小五,别闹。”
“我明天还要去工地。”
我就乖乖闭嘴。
把疼也咽回去。
沈渡拎着早餐冲进医院时,医生刚从办公室出来。
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江雾家属?”
沈渡点头,把热粥放到一边。
“我是她男朋友。”
“她怎么样了?”
“是不是又咳血了?”
“我来缴费。”
他说着,慌乱地去摸钱包。
里面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他想起昨晚自己才卖了一次血,钱还没来得及取。
又急忙说:
“我可以现在去筹钱。”
“你们先给她用药。”
“她怕疼,麻烦你们先给她止痛。”
医生沉默地看着他。
那种沉默,让沈渡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扩大。
沈渡声音发颤。
“你说话啊。”
“江雾到底在哪?”
医生终于开口。
“江雾昨晚,已经去世了。”
沈渡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的热粥掉在地上。
滚烫的汤洒开,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
“你说什么?”
医生重复了一遍。
“江雾昨晚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不可能。”
沈渡下意识摇头。
“她昨天还跟我们去拍照。”
“她那么怕疼。”
“她不会一个人死。”
沈渡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哑了。
“她最怕一个人了。”
医生把抢救记录递给他。
“凌晨两点十四分,第一次拨打家属电话,无人接听。”
“凌晨两点二十六分,第二次拨打,无人接听。”
“凌晨两点三十九分,抢救无效,宣告死亡,短信通知家属。”
沈渡盯着那几行字。
每一个时间,都像一把刀扎进眼底。
凌晨两点十四分,他在抱着林栖月。
凌晨两点二十六分,他们两个人的衣服正散落一地。
凌晨两点三十九分。
手机亮过。
可他们谁都没有看。
沈渡忽然想起昨晚离开时。
我倒在地上,满嘴都是血。
他说:
“小五,就这一次。”
“我先顾着栖月。”
“就这一次。”
可对我来说。
那不是一次。
那是最后一次。
医生继续说:
“送来的时候,她已经休克。”
“好心人发现她倒在地上,替她叫了救护车。”
“她一直抓着一张照片。”
“到最后都没有松开。”
沈渡呼吸猛地一滞。
那张照片。
昨天刚拍的合照。
他和林栖月在我身后偷偷牵着手。
而我站在中间,笑得很温柔。
他说不出话。
很久以后,他才抖着声音问:
“我、我能见她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
“医院一直联系不上家属。”
“遗体已经按流程送去殡仪馆。”
沈渡脸色彻底白了。
他猛地转身,疯了一样往外跑。
林栖月正赶到医院门口。
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
“沈渡。”
“小五是不是又要钱?”
“我可以去借,我可以再去夜场——”
沈渡像没听见。
他一把推开她,冲向路边拦车。
林栖月踉跄了一下,扶住墙。
下一秒,她看见掉在地上的抢救记录。
她弯腰捡起。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林栖月整个人僵住。
手里的纸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渡赶到殡仪馆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工作人员正捧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出来。
盒子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