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们冲出去后，我低头把最后一点东西塞进包袱里。
青曜送我的石珠，赤凛做的木梳，风朔串的骨珠，我一样都没拿。
只带了几件换洗兽皮，和一块旧暖石。
天黑前，我又去了一趟族长那里。
他看见我背着包袱，脸色一下变了。
“你真决定了？”
“嗯。”
“不是在跟他们赌气？”
我摇头。
“不是。”
我站在火塘边，声音很轻，却一次都没有停。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撒娇，哭一哭，闹一闹，他们就会回来哄我。”
“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不是我有多重要，只是他们以前愿意宠我。”
“现在他们不想宠了，我就什么都不是。”
族长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继续往下说。
“留在这里，我永远都在等别人选我。”
“等青曜什么时候回头，等赤凛什么时候不生气，等风朔什么时候还记得抱我。”
“可这一次，我不想等了。”
“我想自己选一次。”
这话说出口，我心里反而轻了很多。
像是压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族长眼眶发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你要是真不想要他们了，阿父给你重新选。整个部落那么多雄性，总能挑到愿意疼你的。”
我却轻轻摇了头。
“我不想再靠谁来哄着活了。”
“北荒再冷，日子再难，那也是我自己选的。”
“总比留在这里，等别人怜悯我强。”
族长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把木板翻了过来。
“明早北荒的接亲队伍会经过山口。”
“你今晚就得走。”
“护送队一个时辰后出发，你去旧仓屋拿能带的东西，直接去山口汇合。”
我低声应下，转身出去。
刚走出旧仓屋，外面就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我抬头，正好看见青曜、赤凛和风朔追过来。
显然，冰水沟那边已经没事了。
他们安顿好岑落和幼崽，再回头找我时，才发现我是真的在收拾东西。
赤凛第一个冲到我面前，伸手就想拉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往后一退，没让他碰到。
青曜站在后面，盯着我肩上的包袱，声音发沉。
“阿妤，把东西放下。”
风朔走近一点，嗓音低得发哑。
“回去再说，好不好？”
直到这一刻，他们还是觉得我在闹。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荒唐极了。
“我不是闹。”我说。
“我是真的要走。”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赤凛最先急了：“你一个怕冷怕得睡觉都要抱暖石的人，去北荒根本活不下来！”
青曜压着情绪。
“你非要拿自己一辈子去赌？”
风朔死死盯着我，眼尾都红了。
“阿妤，你离不开我们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点火星，落进我早就烧干的心口。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离不开？”
我看着风朔，一字一句问他。
“是谁告诉你，离不开就活该被丢下？”
“又是谁给你们的底气，让你们觉得不管怎么伤我，只要回头哄一哄，我就还会留在原地？”
他们三个像是第一次见我这样，一时间谁都没说出话。
我没有提集市上的冷眼，也没有提我一个人在屋里怎么都生不起火。
我只是看着风朔，把最难堪的那层皮，亲手撕开。
“昨夜在岑落门前摇尾巴的时候，你有想过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你吗？”
风朔的脸色，瞬间白了。
青曜和赤凛也猛地转头看他，神情都变了。
原来他们也不知道。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最丢脸的那一幕。
风朔嘴唇发抖，立刻想解释。
“阿妤，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我不想听了。”
我打断他。
“你们是移情也好，是厌烦也好，还是觉得我这种被宠坏的雌性，晾一晾就会学乖，都不重要了。”
“从今天起——”
我看着他们，声音冷得连自己都陌生。
“你们不是我的兽夫了。”
这句话落下去后，三个人都像被狠狠击中。
也就在这时，族长派来的护送兽人到了。
来人站在不远处，低声提醒我：
“时间快到了，再晚赶不上山口的队伍了。”
我点头，转身就走。
赤凛最先反应过来，一步拦在我前面。
“不准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近乎慌乱的神色。
可我却冷静得厉害。
“你凭什么拦我？”
“凭你每次都先怀疑我，还是凭你早就站到别人那边去了？”
赤凛脸色一点点白了，拦着我的手也慢慢松开。
青曜还想开口。
“阿妤，先回去，北荒的事以后再说。”
我直接打断他。
“没有以后了。”
风朔红着眼追上来，伸手想抱我。
可我躲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避开。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里的光一点点碎下去。
我从包袱里摸出那串骨珠。
那是我以前最喜欢的。
风朔磨了很久才串好，我连睡觉都戴着。
可现在，我当着他们的面，抬手一扯。
珠线断开。
骨珠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像我这些年被宠出来的天真，也一颗颗碎干净了。
我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跟着护送人离开。
走出去很远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兽吼。
我没有回头，也听得出来，是风朔失控化了兽形。
可很快，那声音又被压了下去。
大概是青曜和赤凛拦住了他。
风雪迎面打过来，我裹紧斗篷，一步也没有停。
第二天清晨。
他们冲进我住处时，屋里已经空了。
火冷透了，床铺是凉的，桌上只剩我从前最喜欢的木碗，和几根断掉的长发。
他们追出去时，正好撞上站在门外的族长。
族长看着他们，神情冷得厉害。
“别找了。”
“阿妤昨夜已经跟着北荒的队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