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早,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去了三叔家。
三叔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到我手里的红本本,他的手顿了一下。
“三叔,我考上北大了。”
他接过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不认识几个字,但“北京大学”四个字,他认得。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然后他走到牛棚前,看着那头老黄牛,站了很久。
那头牛陪了他十二年。
耕地、拉车、生崽,三叔家的日子,全靠这头牛撑着。
三婶走得早,三叔一个人拉扯堂弟,老黄牛是这个家最值钱的东西。
“三叔,你不用卖牛,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可以勤工俭学……”
“贷款要还的,利息也不少。”
三叔摆摆手,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零零碎碎的存折和现金。
“三叔这些年攒了两千多块,加上卖牛的钱,够你第一年的学费了。到了北京,你再想办法。”
“三叔……”
“别说了,走走走,去镇上。”
他牵出老黄牛,牛绳攥在手里,走得很慢。
老黄牛不停地回头看他,那双**的大眼睛里,好像有泪光。
到了牛市,三叔把牛绳递给牛贩子的时候,手在发抖。
牛贩子点了钱,八千块,递过来。
三叔接过去,转手塞进我手里。
那八千块,有零有整,最大面额是五十的,最小的是五块的。
那是三叔大半辈子的积蓄,加上老黄牛的命,换来的。
我在牛市的地上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泥土上,磕得咚咚响。
三叔把我拉起来,粗糙的大手擦掉我脸上的泪。
“笑笑,三叔没本事,只能帮你这么多了。你到了北京,好好读书,给三叔争口气。”
“三叔,我一定会还你的。”
“还什么还?三叔不要你还。你过得好,就是还三叔了。”
回家的路上,二叔堵在村口。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小声说:“这老三家,真是糊涂。”
三叔没有说话,拉着我绕过二叔,继续往前走。
二叔在后面喊。
“你可想清楚了,那是你唯一值钱的东西!你儿子以后怎么办?你就不给他留点?”
三叔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二叔。
“我儿子,我自己会管。笑笑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天晚上,三叔家没有牛了。
牛棚空空荡荡。
堂弟坐在门槛上哭,他才六岁,不懂什么北大不北大,只知道爸爸把牛卖了。
三叔坐在灶台前,生火做饭,一句话不说。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间破旧的土坯房,看着灶台上映出的三叔的脸。
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
一个月后,我背着蛇皮袋,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蛇皮袋里装着三叔给我的八千块钱,还有他塞给我的二十个煮鸡蛋。
火车开动的时候,三叔站在站台上,朝我挥手。
我趴在车窗上,三叔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
到了北京,我才知道,八千块钱根本不够。
北大的学费一年五千,住宿费一千二,加上书本费、生活费,一年至少要一万五。
我把八千块交了学费,剩下的钱连宿舍费都不够。
辅导员帮我申请了助学贷款,还给我安排了一个勤工俭学的岗位——在图书馆整理书架,一小时八块钱。
室友王雅琳是北京本地人,第一天搬进宿舍,四个大行李箱,笔记本电脑、数码相机、品牌衣服,塞得满满当当。
她看到我的蛇皮袋,愣了一下。
“你就带了这一个包?”
“嗯。”
“里面装的什么?”
“衣服,书,还有几个鸡蛋。”
王雅琳没再问了。
另一个室友陈思涵是上海来的,家里做生意,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每个人发了一盒巧克力。
“认识一下,我叫陈思涵,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我收了巧克力,那是我第一次吃进口巧克力。
甜得发腻,但我觉得特别好吃。
第三个室友叫刘佳慧,湖南人,家境跟我差不多。
她看到我在啃煮鸡蛋当晚饭,从书包里掏出一袋辣条。
“来,换着吃。”
那天晚上,我和刘佳慧坐在上铺,一个吃鸡蛋一个吃辣条,小声聊到半夜。
“你也是助学贷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