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拿着腹部增强CT的初步片子。
“左肝内低密度灶，边缘强化，脓肿可能性大。胃窦周围脂肪间隙有点模糊，但没明显游离气。”
周启明问：“腹部外伤？”
“同学说推肩膀。”急诊医生说，“没摔，没被打肚子。”
普外医生看了一眼白板。
“推肩膀推不出这个。”
感染科医生问：“阿米巴？特殊感染？免疫问题？血培养等结果。最近有没有长期腹泻？”
“家属没说。”急诊医生翻病历，“胃疼，低烧，食欲差。”
“胃疼几天？”
“三四天。”
周启明把CT报告拿过来。
报告最后一段有一句：
胃窦旁局部可见细线样影，伪影不除外，建议结合临床。
他用笔尖点了一下那行。
“这是什么？”
普外医生看了一眼。
“影像科说不确定。可能是伪影，可能是内容物边界。片子上没有明确异物，也没有明显气腹。”
急诊医生说：“先抗感染，脓肿看要不要穿刺？”
感染科医生说：“可以先覆盖。血培养出来再调。”
周启明没有把报告放下。
他把那行又看了一遍。
细线样影。
伪影不除外。
旁边电话响起来。
护士喊：“周医生，许砚又寒战了。”
周启明把报告夹回病历板。
“先处理。”
抢救室里，许砚缩在被子下，身体一阵一阵抖。
不是学校里那种抽搐样动作。
更像寒战。
赵琳扶着他的肩，另一个护士调监护。
林远站在床尾，看着他的手。
许砚的眼睛闭着。
嘴唇干得起皮。
他手指又抬了一下，往嘴边去。
这一次，指尖碰到了嘴角。
很轻。
像是在找一个已经不在那里的东西。
林远没有拦。
许砚的手很快滑下去。
门外，许建国正隔着玻璃看。
他的手也抬了一下。
同样的位置。
到嘴边时，又僵住。
林远转身走出抢救室。
陈拓还坐在谈话区外面，头埋得很低。
林远走到他面前。
陈拓立刻抬头。
“医生，我真说完了。”
林远说：“你刚才说，他嘴里嚼着东西。”
陈拓愣住。
“啊？”
“什么东西？”
陈拓皱着眉。
“我不知道啊。”
林远没说话。
陈拓被他看得更慌。
“就……他有时候会叼东西。跟**似的。”
林远问：“那天也有？”
陈拓想了一会儿。
“好像有。”
“后来呢？”
“后来？”陈拓挠了一下头，“推那一下之后，我就没注意了。”
“他有没有吐出来？”
“我哪知道。”陈拓声音低下去，“他后来就说胃疼。”
林远看了他几秒。
“你回想清楚。”
陈拓咽了一下口水。
“医生，这个很重要吗？”
林远没有回答。
他回到医生站。
周启明正拿着CT报告。
林远把问诊纸拉到自己面前。
上面写着：
夜市。
推搡。
啤酒一口。
胃痛。
他说话含糊，嘴里好像嚼着东西。
林远拿笔。
没有圈夜市。
没有圈推搡。
也没有圈啤酒。
他只在最后一行下面划了一道。
周启明看见了。
“你盯这句干什么？”
林远看向抢救室。
许砚躺在灯下。
他的手又慢慢往嘴边抬了一点。
林远说：
“漏的可能是小事。”
急诊医生站的白板被擦过一次，很快又写满。
高热、意识障碍、寒战、腹痛，左肝脓肿可能，胃窦旁炎性改变。再往旁边，是脑炎、脓毒症、胆道来源、特殊病原、免疫缺陷、血管炎这些越来越大的词。
字挤在一起。
白板笔的颜色越来越淡。
周启明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腹部CT初步报告。
报告最后一段被折出一道痕。
胃窦旁局部可见细线样影，伪影不除外，建议结合临床。
感染科医生翻着化验单。
“抗感染先不能停，革兰阴性和厌氧要盖住。阿米巴也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