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课第一堂,老师重新分了座位。一个女生被安排在我旁边。
她穿着普通的白T恤,头发随意扎着,手腕上缠着一层肤色的弹性绷带,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
她坐下来,想把书包放进桌肚,右手没用上力,书包直接滑落。
我捡起来替她塞进去。
“谢谢。”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没事。”
第一堂课是手绘建筑测量图。
我打完格子,抬起头,看见她右手握着绘图笔,手腕上绷带的布料绷得很紧,笔尖在纸上轻轻颤着。
她画的线,不稳。
那种不稳,不是技术问题。
是手。
她的右手在轻微**颤。
下课的时候,我把草稿纸推过去。
“你的线我帮你打稿,你再描一遍压线,老师看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很大,睫毛长,带着戒备。
“为什么?”
“你右手有问题。”我说得很直接,“我坐你旁边,帮你打格和起稿不费什么事。”
她没动。
我也没动。
最后她说:“谢谢。”
那是第一次。
从那以后,这变成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手绘表现课,我帮她打底稿,她用左手压线。
模型**课,她不能用美工刀,我替她裁切。
测量实习,精细的数据标注她手不稳,我帮她标。
整整两年半。
我知道有人传闲话,说我巴结她,说我图她什么。我不在乎。
我只是知道,她坐在那里,用一只不听使唤的手死撑着每一堂课,那种不服输的拧劲,让我想起父母走后我一个人撑着的那几年。
大三下学期的一个下午,她发着烧来上课。
制图课做到一半,她右手抖得更厉害,绑着绷带的手腕一直压在桌面上,纸上的线条已经乱了。
我放下铅笔。
“去医院。”
“还有一个课时。”
“上来,我背你去。”
“沈屿——”
“背你去。”
她没说话。
我在她面前蹲下。
她趴上来。
她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紧。
我背着她走了一公里到最近的医院,挂号,看诊,打点滴。
那天等到晚上八点,等她室友来接。
输液室的电视在放旧剧。
她靠在椅子上,发烧让她脸有点红,右手摊在膝盖上,绷带被解开了,能看到手腕处那条浅白的疤。
“沈屿。”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一直帮我?”
我想了想。
“因为你从没问过我父母的事。”
全班都知道我父母不在了,但总有人在不合时宜的场合提起,带着同情或者好奇。只有她,从第一天起就当我是普通同学。
她睁开眼睛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我现在问呢?”
“我爸是建筑工地工人,脚手架塌了。我妈是哭出了心脏病,前后差了七天。”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说别人的事,“你呢?”
她停了一下。
“我十三岁,出车祸。妈妈在副驾驶,她扑过来护我,我手腕撞上了仪表盘,神经损伤,以后右手不能用力,不能做精细动作,会抖。”
她也说得很平。
那天我们都没再说话。
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
大四上学期,学校有个全国建筑设计竞赛。我们两个人联合投了一个旧城改造方案,她负责整体概念逻辑,我负责所有手绘图和制图。
方案进了全国十强。
老师说,以我们的成绩,推荐去读研完全没问题。
那天晚上,我推着图书馆的玻璃门出来,她站在台阶上等我,手里拿着两罐可乐,递了一罐给我。
“沈屿,你以后想做什么?”
“回滨海做设计,脚踏实地那种。”我说,“你呢?”
“还没想好。”她顿了顿,“可能要去北京或者上海。”
“去吧,大城市机会多。”
“但我有点……”她没说完。
夜风把路边的树吹动,光影晃过她的侧脸。
她喝了口可乐,说:“沈屿,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我投资你开个设计事务所,你做你喜欢的项目,不用为甲方低头。”
我笑了。“那你得先变有钱。”
“说定了?”
“说定了。”
第二天,她没来上课。
第三天,**天,她的位置一直空着。
我去问辅导员,辅导员说她转学了,具体去哪里不清楚。
她就这样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联系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