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把岁安从左边往右边挪。身体转了半圈。

然后她看见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谢文娇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

后面两个字卡在嗓子里没出来。

她的手猛的往下拽衣襟。布扣解开了三颗,前襟大张着,一只手根本兜不住。

左边遮上了,右边敞着。

奶水还在往外淌,顺着皮肤滑下去,在棉布的边缘洇开。

白花花的一片,在煤油灯昏黄的光底下分外扎眼。

谢文娇另一只手还托着岁安。孩子**没松嘴,挪不开。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两颊开始,一直烧到耳朵尖上。

赵北疆转过身去。

动作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已经背过去了。

背对着她。

两只手垂在身侧。

屋里只有岁安吮奶的声音。

小东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灯太暗了。”

谢文娇听见这句话愣了。

她正手忙脚乱的把扣子往上系,棉线系到第二颗的时候手指打了个滑。

布是湿的,滑溜溜的,越急越系不上。

听见这句话,她的手停在第二颗扣子上。

“……啥?”

“明天让小刘换个二十五瓦的。这个灯泡该淘汰了。”

这句话跟当前局面有什么关系。灯泡?你现在跟我讨论灯泡的瓦数?

赵北疆迈了一步。往门口方向。

然后停住了。

赵北疆没回头。但声音又低了半截,低到谢文娇得憋着气才听得清。

“门栓换了没有?”

谢文娇看了一眼那扇门。插销前几天坏的,门板一推就开。

三天前赵北疆就说过要换,结果后勤处的维修排了一溜儿,排到现在也没排到她这儿。

“没有。”

“明天一块换。灯泡和门栓,一块换。”

说完,赵北疆走了。

谢文娇低头看怀里的岁安。

小家伙脸上一副天下太平跟他没关系的样子,已经开始犯迷糊了。

她把岁安放进摇篮。

岁安翻了个身,砸吧两下嘴,彻底睡过去了。

谢文娇坐回床沿上。

胸口的扣子总算全系好了。但布料是湿的,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黏着。她低头看了一眼。

深色的水渍洇了一**。

谢文娇拿手背捂住了脸。

热。

“灯太暗了?”

这四个字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他在给自己找台阶。

对面家属楼。

赵北疆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垂在扶手两侧。跨栏背心的领口还潮着。

刚才在水房洗了把脸,水溅上来的。

窗外蝉鸣不断。一声接一声,叫个没完。这虫子倒是活得自在,想叫就叫,不用顾忌什么。

操场方向传来换岗的口令。一二三四。整齐利索。

赵北疆闭上眼。

不该闭。一闭上,煤油灯底下那道侧影就回来了。弯着腰。低着头。后颈上碎发贴着皮肤。布褂子从腰侧撩上去掖在肩头。

赵北疆睁开眼。

骂了自己一句。

起身又去水房。

好了。

赵北疆抬起头。水从下巴往下淌,跨栏背心的领口又湿了一圈。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抹到一半动作停了。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往盆里掉水。一滴一滴的,在安静的水房里清清楚楚。

小刘过来换灯泡。

二十五瓦的灯泡搁在他兜里,门栓插销夹在腋下,左手还提着一壶从灶房打的热水。

他腾不出手敲门,只能拿脚尖踢了两下门板。

踢完又觉得不礼貌,赶紧补了一嗓子:“谢嫂子,是我!”

谢文娇开门的时候,小刘已经满头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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