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刷得方方正正。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团结。
她在这个院子里,团结了谁?
马大壮算一个。张桂兰算半个。岁安不算,岁安是索取方。
赵北疆今天晚上过来。
照例走到摇篮边上。
今天多待了一会儿,每一次他来,大门永远是大开着的
谢文娇等他开口。
赵北疆盯着岁安看了半分钟,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八一那天的座谈会你别去。”
谢文娇手里的尿布停了。
“为什么?”
赵北疆没回答。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住。
“有些人的嘴,你堵不住。但你不用站在那给人当靶子。”
门合上了。
谢文娇坐在那里。
他知道什么?
赵北疆最近入睡的时间越来越晚。
七零年在老山前线,阵地上三天两头挨炮。
有一回155**落在掩体侧面,气浪掀翻了半堵土墙,弹片把沙袋撕出来一道豁口,沙土灌了他满脖子。
他拍了拍脑袋,靠着剩下那半堵墙眯了二十分钟。
那会儿睡觉跟吃饭一样,是个任务。到点就执行,不需要前提条件,也不需要情绪铺垫。
现在不行了。
躺下去,眼睛闭着,脑子不听话。凉席上的热气怎么都散不掉。
今天团务会散得晚。
陈世安在会上提了三件事。下月军训场地协调,不痛不*。后勤物资调拨审批流程要改,说了等于没说。再就是八一建军节筹备进度。
陈世安提到八一座谈会的时候,眼睛往赵北疆这边斜了半秒。
那一眼里有试探。
赵北疆不喜欢被人试探。战场上的试探好对付,你开一枪我还一炮,明来明去。
会议桌上不一样,笑着的脸底下什么意思你摸不准。
去看岁安。
每天八点半到九点。雷打不动。不管白天开了几个会,签了多少文件,或者骂了哪个不长眼的参谋。
到了这个点,赵北疆就往后勤楼走。
到了门口。
门虚掩着。
赵北疆抬手准备敲。指节还没碰上门板,里头传出一个声音。
岁安在哭。这小子赵北疆了解,这种哭法就是作。
赵北疆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听见谢文娇的声音。压得很低,哑哑的,一听就是被这小东西折腾得没脾气了。
“你刚才不是吃过了吗,别拽,你别拽啊……”
布扣崩开的声音很轻。
但赵北疆听见了。
“啪”的一声脆响。棉线绷到头了,突然松脱。
他知道该走。手却推了门。
门轴没上油,“吱”的一声,很轻。
屋里的煤油灯搁在脸盆架上,灯芯歪了,光线偏到一侧去。半间屋子亮,半间屋子暗。
谢文娇侧身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
布褂子的下摆从腰侧撩起来,掖在肩头,露出大半截后背。
岁安的小脑袋埋在她胸前,嘴里**,哼哼唧唧的鼻音这才慢慢收了。
这小子得逞了,吃上了就老实。
赵北疆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
煤油灯的光从侧面过来,打在谢文娇后颈上。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一绺一绺的,贴着颈窝。
七月底的天气,夜里也闷热,薄汗挂在她颈侧,那一小片皮肤在灯光底下泛着潮气。
脊背的轮廓顺着棉布褂子的褶皱往下走。腰那里收进去。
赵北疆没动。
他盯着那截后颈看了两秒。或者三秒。
时间好像不太准了。脑子清清楚楚知道不该站在这儿,脚却钉在了原地。
谢文娇换了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