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记下了。”
天亮后,外院乱了一阵。
有人说马房少了个人。
有人说刘管事昨夜醉死在值房。
谢老夫人砸了一只茶盏。
谢怀谨没有来问我。
他不能问。
一问,便露了怯。
接下来的日子,府里对我好得出奇。
老夫人每日送补汤。
谢怀谨隔三差五来坐一坐。
他从不碰我。
只问孩子。
“今日可吐?”
“夜里可睡得安稳?”
“府医说胎象如何?”
我每次都答。
吐了。
尚可。
平安。
他听完便放心。
我们像一对守着同一盏灯的人。
只是他守的是谢家的香火。
我守的是我自己的命。
满三个月那日,谢怀谨带我去荣安堂。
谢老夫人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只红木匣。
**里是长命锁。
她笑得慈和。
“孩子既稳了,有些事也该定了。”
我摸着小腹。
“母亲说的是。”
谢怀谨取出一封纸。
纸很新。
墨也新。
他把纸放在我面前。
“许氏,你入门以来,不敬长辈,擅挪外院粗役,又多次顶撞夫君。”
他声音平稳。
像背一篇早写好的文章。
“我念你有孕,不愿闹大。”
“今日给你修书一封。”
“你回许家养胎。”
“孩子生下,送回谢家。”
荣安堂里站着很多人。
嬷嬷,管事,族中两个老叔。
他们都低着头。
可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
谢老夫人轻轻拨着佛珠。
“令仪,谢家不是不容你。”
“只是你性子太硬,留在府里,对孩子不好。”
我看着那封休书。
上面写着七出之条。
孝顺父母。
无子。
妒。
多言。
字字都好笑。
我明明有孕。
他们仍敢写无子。
因为他们从没觉得律法是给我这样的人用的。
谢怀谨把笔递给我。
“按手印吧。”
我问:“若我不按呢?”
他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冷意。
“那你就是逼我把事情做绝。”
我笑了。
这三个月,他第一次听见我笑出声。
堂中所有人都看向我。
谢老夫人皱眉。
“你笑什么?”
我站起身。
青梧把乌木箱放到我脚边。
箱盖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
只有一册册账。
我从最底下取出那一本黑封账册。
谢怀谨的脸色在看见它的一瞬间变了。
我把账册放在休书旁边。
“夫君写完了吗?”
他的手指收紧。
“这是什么?”
我翻开第一页。
纸页平整,墨迹清楚。
“这是我的陪嫁。”
堂中死寂。
我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身契,一张借据,还有一份写着京兆府朱印的呈状。
我抬眼看他。
“你若要休我,也成。”
“先把谢家欠许家的银子,和新婚夜欠我的公道,一并还清。”
04
谢怀谨盯着那本黑封账册,像盯着一口忽然开了盖的棺。
荣安堂里无人说话。
窗外有雀鸟掠过檐角,翅声轻得像一片纸落地。
谢老夫人的佛珠停在指间。
她看着我,眼里那点慈和终于退干净了。
“许氏,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把那份呈状推到她面前。
“母亲方才问我笑什么,我笑谢家教我妇德,却忘了教我怎么认命。”
谢怀谨伸手要夺。
青梧上前一步,挡在桌旁。
她一个丫鬟,身子发抖,却没退。
谢怀谨冷声道:“放肆。”
我说:“她不放肆,放肆的是昨夜要写休书,今日又怕人看字的人。”
他脸色青白交错。
族中那位三叔公终于咳了一声。
“怀谨媳妇,家中事,何必闹到官府去。”
我看向他。
“叔公说得是家中事,还是债上事。”
他被我问得一噎。
我翻开第一册账,指尖落在押印处。
“成安侯府向许家借银三万七千两,田契铺契抵押六处,三年未清本息。”
我又翻一页。
“江南盐船亏空,二房以侯府名义转借,账上写着谢二爷亲笔。”
我再翻一页。
“老夫人修祖祠,支银八千两,银票当日送入府,收条在此。”
谢老夫人的唇抿成一条线。
她一生最会坐得稳。
可人坐得稳,不代表底下没有火。
谢怀谨忽然笑了一声。
“许令仪,你以为几本账,就能毁了谢家。”
我也看着他笑。
“不能。”
他一怔。
我慢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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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