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人不知。”
我将身契压进账册里。
“从今日起,他归我院里用。”
刘管事猛地抬头。
“少夫人,这不合规矩。”
我把那只金镯推到桌边。
“拿去回老夫人,就说我喜欢这个人手脚利落。”
刘管事不敢接。
也不敢不接。
他最后捧着镯子走了。
当天夜里,谢怀谨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极差。
“你要贺七做什么?”
我正在灯下记账。
“院里缺个劈柴的人。”
“内院不许外男进出。”
“昨夜许了,今日就不许了?”
他的脸猛地沉下。
我抬头看他。
灯火照在他眼里,那里有恼,也有慌。
他压着声音。
“许令仪,你最好知道分寸。”
我蘸了墨,在账册新开一页写下日期。
某年某月某日。
谢怀谨夜至,问贺七。
落笔时,墨很黑。
我说:“我一直知道。”
三个月后,府医来请脉。
指尖搭上我腕子片刻,他神色一动。
谢老夫人在旁边攥紧佛珠。
谢怀谨站在屏风前,连呼吸都停了。
府医起身道喜。
“少夫人有孕,已近三月。”
堂中静了片刻。
谢怀谨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太长,像一个快淹死的人终于抓到岸。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腕上没有镯子。
只有一道淡淡红痕。
当夜,青梧从外院回来,脸色发白。
“少夫人,奴婢听见老夫人吩咐,说明日把贺七送出城。”
她声音发抖。
“还说,这个人不能留。”
03
我没有立刻去救贺七。
侯府的夜太深。
一盏灯走错,都能变成别人的证词。
我让青梧把门关好。
然后取出乌木箱里的第二册账。
这一册没有名字。
蓝布封皮上,只压着一枚小小的许字印。
里面记的不是银钱。
是人。
谢家哪个管事拿过多少好处。
哪个嬷嬷替老夫人传过什么话。
哪一日,哪个丫鬟把药送进我的院子。
哪一夜,外院熄灯后,有人从马房进了新房后的夹道。
这些都不是我亲眼所见。
有些来自青梧。
有些来自陪嫁来的小厮。
有些来自谢家自己人。
人为了银子会说话。
为了活命也会说话。
我不怪他们。
世道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又要下等人替上等人守秘密。
守到最后,只有死人最稳妥。
贺七若死,谢家便稳了一半。
我若闹,谢家便说我与马夫私通。
我若不闹,孩子生下,就是谢家的血脉。
他们从一开始,便替我选好了路。
一条往泥里去的路。
我坐到天亮。
天亮前,院外传来很轻的叩门声。
三下。
停一停。
又三下。
青梧去开门。
进来的是贺七。
他穿着灰布短衣,左腕缠着旧布。
他跪在门内,没有抬头。
“少夫人。”
我看着他。
三个月来,我只远远见过他两次。
一次在马房,他低头刷马。
一次在廊下,他提着柴,见我便避到墙根。
他从不主动近前。
也从不多看我一眼。
这样的人,昨夜被人送来,明日又要被人送死。
谢家要的不是他的命。
是他的沉默。
我问:“谁放你来的?”
他说:“刘管事。”
我有些意外。
贺七道:“他收了少夫人的镯子,昨夜喝多,说漏了话。”
我点头。
“你要逃?”
“是。”
“逃得出去吗?”
他沉默。
逃不出去。
成安侯府的马房在西角门。
西角门外,是谢家的护院。
一个无籍马夫,出不了京。
就算出了京,也活不久。
我从账册中抽出那张身契。
“你的身契在我这里。”
他终于抬头。
那张脸比我记忆中更瘦。
眼神却很稳。
我说:“从今日起,你不是谢家的人。”
他看着身契。
“那小人是谁的人?”
我将身契放在灯下。
主人一栏仍空着。
我拿笔蘸墨,写下两个字。
许氏。
“你是许家的人。”
他怔住。
我说:“天亮后,许家商队会从南门出城,你混进去。”
“少夫人。”
“你不用谢我。”
我把身契折好,递给青梧。
“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贺七低下头。
“少夫人想让小人作证?”
我看着他。
“我想让你活到该说话的时候。”
他双手伏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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