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底在脸颊上结成一块一块。
她手背冻得发红,手指泡得发白,关节处裂开了口子。
我以为她洗掉的是别人的味道。
原来是后厨的油烟,灶台的焦糊,洗碗池里的腥臭。
我站在后门口,嗓子像被灰堵住。
厨师看见我,骂:“谁啊?后厨不让进。”
刘彩霞听见声音,回头。
她看见我,手里的钢丝球掉进油水里。
那个男人也回头,认出我,脸色很不好。
“你又来闹?”
我想问你是谁。
我想问她为什么。
可我的腿先软了。
我蹲在后门口,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刘彩霞站起来,围裙上的油水滴到鞋面。
她走到我面前,没有扶我。
只说了一句:“张伟东,现在你满意了吗?”
我抬头看她。
她身后是冒着白汽的洗碗池,是一摞比人还高的碗,是地上擦不干净的油。
我的妻子每天化妆,是怕小区人看出她累得不像个人。
她每天深夜回家,是在这里干最脏的活。
陌生男人送她,是因为夜里没公交。
那句我想你,是说给谁?
我嘴唇发干:“彩霞,那男人是谁?”
那个男人把药袋放到台面上,走过来。
“我叫沈浩,是这家店的后厨主管。你媳妇在我这儿打夜工。”
我问:“她为什么叫你朋友?”
沈浩看着我,声音不高:“因为她怕你知道她刷盘子,嫌她丢人。”
刘彩霞低声说:“沈主管,别说了。”
沈浩没停。
“她每天从厂里下班过来,洗碗擦灶,干到十一点半。我顺路送她到小区门口。就这么点事,被你们一家人骂成什么样了?”
我喉咙里挤出一句:“那电话呢?”
刘彩霞转过脸:“别问。”
我站起来,急得抓住她胳膊:“我都看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说?”
她抽不开手,眉头皱了一下。
沈浩一把推开我:“她手烫伤了,别抓。”
我低头看见她袖口下的伤,红肿一**。
我手像碰了火,立刻松开。
刘彩霞把袖子拉下去。
“没事。”
“这叫没事?”沈浩从台面拿起药膏,“医生说再感染,手就别想干活了。”
我问:“你为什么还要干?”
她看我,笑了一下,那笑不难看,只是很疲。
“因为月底了。”
我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月底。
护理院要钱。
家里要钱。
我妈要体面。
我要面子。
她要活。
后厨门口传来一道尖声。
“刘彩霞!”
我回头。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身后还站着孙婶和老李头。
小周缩在最后,脸白得很,显然是他走漏了风声。
我妈看见后厨,看见刘彩霞一身油污,不但没愧疚,反而像抓住了新把柄。
“好啊,你骗我们说去厂里,其实跑饭店刷盘子。我们张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孙婶捂着鼻子:“这味儿,怪不得天天洗澡。”
老李头咳了一声,没说话。
刘彩霞站在洗碗池旁,手还湿着。
我挡在她面前:“妈,别说了。”
我妈瞪我:“你还护她?她瞒着你出来干这种活,谁知道跟多少男人混在一起?”
沈浩脸沉了:“老**,说话留口德。”
我妈指着他:“就是你送她回家吧?一个饭店男主管,天天送有夫之妇,你们干净吗?”
刘彩霞突然把围裙解下来,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油水溅开。
后厨所有人都停了手。
她看着我妈:“妈,我叫您妈十四年。您骂我穷,骂我没孩子,骂我配不上伟东,我都忍了。您在护理院说想住单间,我去交钱。您说别让伟东知道,我替您瞒。您腿疼,我下班给您买药。您把药砸我脸上,我也没还一句。”
我妈脸上挂不住:“那是你该做的。”
“是。”刘彩霞点头,“我以前也觉得是我该做的。可您今天追到这里,说我脏。”
她把手伸出来。
一双手泡得发白,裂口里沾着黑色油渍。
“这双手给您交了十四个月护理院的钱。您嫌脏,就别住了。”
我妈冲上去要撕她嘴。
我拦住。
“妈!”
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为了她吼我?”
我脸**辣的。
刘彩霞看了我一眼,弯腰捡起围裙,重新系上。
“沈主管,我还有两筐碗。”
沈浩说:“不用干了,今天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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