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门重新关上，冷宫里又暗了下来。
我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滴在冷宫的青砖上，一滴一滴，像是开出的红梅。
我的手背被她踩得血肉模糊，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是觉得可笑。
父亲用命守了三十年的边关，我用命辅佐的人，到头来只是一场算计。
谢景衍，你好狠的心。
我笑了，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
父亲说得对，人心隔肚皮，我太容易信人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二十万边军，认的从来不是一枚兵符。
父亲在时，边军将士们叫我“大小姐”。
每次回营，那些铁骨铮铮的汉子都会笑着喊：“大小姐回来了！”
我十岁那年，父亲教我用刀，教我用弓，教我骑马。
十五岁那年，边关告急，我跟着父亲上战场，亲手斩杀过敌军将领。
十七岁那年，大雪封山，粮草断绝，是我带着三百死士闯过敌军封锁线，从敌后运回粮草。
那些将士们，不是因为我父亲才听我的，是因为他们看着我长大，看着我流血，看着我拼命。
兵符只是一块铜。
人心才是真正的兵权。
谢景衍拿走兵符的时候，我没有拦他。因为我以为他还是那个值得托付的人。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唇边的血，走到窗前。
冷宫的窗户对着北边，隔着重重宫墙，我能看到远处城楼上飘摇的旌旗。
那是北边的方向，是边关的方向，是我的家。
我靠在窗边，用尽全身力气，吹了一声口哨。
那是我小时候学的**，父亲教的。
他说：“临清，这声口哨你记住，万一哪天你被困住了，吹一声，爹就来接你。”
后来这声口哨成了我和边军将士们的暗号。
每当我回营，远远地吹一声口哨，城墙上就会有将士回应我。
哨声不大，但它能传很远很远。
我吹完口哨，靠在窗边，看着北边的天空。
果然，三天后，边关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传到了京城。
那天我正在冷宫里啃发霉的馒头，外面忽然乱成一锅粥。
太监宫女跑来跑去，御林军整队出宫，朝臣们慌慌张张往御书房跑。
我听到外面有小太监喊：“边关急报！敌军犯境！二十万敌军压境！”
我把馒头放下，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来了。
御书房里，谢景衍摔了茶杯。
他面前摆着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上面写着：
“北境突现二十万敌军，疑是北方游牧部落联军，已攻破三座边城，守军溃败，请求**速派援军。”
这封军报是假的。
敌军是假的，破城是假的，请求援军也是假的。
真的只有一件事：二十万边军，打着敌军的旗号，来了。
谢景衍在御书房里大发雷霆，召集所有武将商议对策。
可他**才三个多月，朝中武将都是他新提拔的，没有一个上过战场。
那些文官更不用说，一个个只会喊“陛下息怒陛下三思”。
没有一个人能打仗。
谢景衍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这些废物，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这世上能调动二十万边军的，只有一个人。
至于兵符？兵符算什么。
谢景衍终于想明白了。
他急匆匆地赶往冷宫。
我在冷宫里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很多人，很急。
冷宫的门被一脚踹开，谢景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太监侍卫。
他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看起来还是那么英俊。可他的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慌张。
“临清。”他声音都在抖。
我从墙角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
“陛下怎么来了？”
谢景衍快步走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边关告急，敌军二十万压境，我需要你出面，让边军回防。”
我看着他抓我的手，笑了。
“陛下，边军不是有兵符吗？您拿着兵符，直接调兵就是了。”
谢景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临清，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二十万敌军，若真打进来，京城不保，你我都活不了。”
“赌气？”我抬头看他，“陛下觉得我在赌气？”
谢景衍咬着牙：“朕知道是吟霜不对，朕这就废了她的后位，只要你肯出面调兵。”
我笑出了声。
“陛下，您为了骗我，还真是舍得。”
我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可您知道吗？那不是什么敌军。”
谢景衍愣住了。
我靠在墙上，擦了擦唇边残留的血迹，笑着说：
“那是我父亲留下的二十万边军，打着敌军的旗号……回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