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又是大半年过去。
南方的**来得很早。
“新生”托管中心迎来了周年庆。
我踩着小板凳，在店门口挂起了一长串五颜六色的彩色气球。
“妈妈，气球飞啦！”
女儿在院子里追着一个漏气的气球跑。
我从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一抬头，却看到一道略显局促的身影停在玻璃门外。
她剪了齐耳的短发，穿着一件普通的棉麻衬衫。
身上那些刺眼的爱马仕、鸽子蛋钻戒全都不见了。
就连从前那副高高在上、娇滴滴的神态也被生活磨平了棱角，面容显得有些憔悴，眼神里也透着几分历经冷暖后的疲惫。
如果不是那张脸还有些熟悉，我几乎认不出她就是当初在急诊室里那个娇气爱炫的明绮。
她牵着儿子推开门走进来。
走到我面前，她突然红着眼眶，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姐，对不起。”
我停下手里打包礼物的动作。
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茶推到她面前。
“坐吧。”
我指了指靠窗的沙发，窗外是开阔蔚蓝的海岸线。
她捧着那杯花茶，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杯子里。
“姐，我真的不知道他结了婚，还连孩子都有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男人……”
她哽咽着，把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那天跑出出租屋后，我把身上那些他送的名牌包和首饰全当了，带着屿屿换了个城市生活。”
“我这大半年想了很多，靠别人施舍得来的虚假富贵，终究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我以后只想靠自己的双手赚钱，踏踏实实把孩子拉扯大，再也不做什么不劳而获的白日梦了。”
“我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医院里，我拿着他买的东西在你面前炫耀。”
“你当时心里该有多痛啊。”
“我简直就是个蠢货，还在你伤口上撒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都是羞愧和悔恨。
我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看着门外正在和澄澄一起玩沙子的屿屿，我的声音很轻。
“不用道歉。”
“错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那个自私贪婪的男人。”
“他用信息差把我们两个人都骗了。”我打断了她的自责。
“那些烂掉的肉，我早就亲手剜出去了。”
“虽然当时痛苦，但现在我已经彻底走了出来。”
我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笑了笑。
“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挺好吗？”
明绮愣愣地看着我。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干净的地板上。
两个曾经被同一个渣男拖入泥潭的女人。
在这座温暖的南方小城里，默契地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