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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辞回府时,我正在书房等他。

他看见案上的纳妾文书,脚步顿了一下。

我问:“贵妾,三日内完婚,是你的意思吗?”

他脱下外袍,搭在屏风上:“母亲身子不好,急着抱孙子。婉儿无依无靠,入府也能少些闲言。”

我看着他:“那我呢?”

裴砚辞走到案前,指腹压住文书一角:“你是首辅夫人,谁也越不过你。”

我问:“若她有了孩子,也越不过我吗?”

他沉默片刻:“孩子记在你名下。”

我笑了:“裴砚辞,你把她的人接进来,把她的孩子记给我,还要我谢你替我**?”

他眉心微蹙:“疏月,说话别这样刻薄。你从前不是如此。”

我从袖中取出那张小笺,放到文书旁:“此局未稳,勿让我知。这个局,是什么?”

裴砚辞眼神微变,很快又平静下来:“朝局之事,你不必懂。”

“我可以不懂。”我看着他,“可你总该告诉我,这三日究竟在等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眉骨:“恩师旧案牵连甚广,婉儿是唯一活口。有人要她死,我把她护在府里,是为查案。”

我问:“查案需要她戴我的凤簪,住我亲手布置的海棠院,拿我的同心玉压惊?”

裴砚辞声音低了些:“这些都是小事。”

小事。

他总把我的事说成小事,把别人的事说成不得已。

书房外响起叩门声。

苏婉披着那件玄色大氅进来,手里端着药盏:“砚辞哥哥,老夫人让你趁热喝。”

她看见案上的文书,脸一红:“姐姐也在呀,婉儿是不是打扰了?”

裴砚辞接过药:“夜深了,你回去。”

苏婉咬唇:“老夫人说,明日要请族中长辈来作见证。姐姐若不肯签,婉儿便跪到姐姐肯为止。”

我问她:“谁教你这么说的?”

苏婉眼神一慌。

裴砚辞将药盏搁下:“疏月,别为难她。”

我起身走到苏婉面前,伸手去取她掌心那半块碎玉。

她却忽然松手。

碎玉落地,撞在书房青砖上,又裂出一道细纹。

苏婉立刻后退,眼中含泪:“姐姐别生气,我只是想还给你。”

裴砚辞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他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许我再靠近:“够了。”

我低头看他的手。

这双手曾为我刻同心玉,磨破掌心也舍不得停。

如今同一双手,拦着我去捡它最后一块。

我忽然不想问了。

系统声音在耳边响起:“脱离倒计时,二十四时辰。宿主需完成最后解绑,**婚契或放弃肉身。”

裴砚辞看着我:“明日族老来府,你当众签了文书。往后我仍敬你,裴府也仍由你掌家。”

我轻声道:“若我不签呢?”

他语气很淡:“疏月,你父亲已致仕,林家如今靠裴府照拂。别为一时意气,让岳父难做。”

我手指蜷了蜷。

原来最后一根线,他也知道该扯哪里。

苏婉轻声道:“姐姐,女子总要识大体。你占着正妻的位置,婉儿只求一个容身处而已。”

裴砚辞把笔递到我面前:“签吧。”

我看着那支笔。

七年前大婚,他用这支紫毫在婚书上写下我的名字,说此生不负。

如今他把同一支笔递给我,让我替他的贵妾让路。

我接过笔,在文书上写下林疏月三个字。

裴砚辞眼底松了一分。

下一刻,我将笔锋移到旁边空白纸上,慢慢写了另一行字。

“和离书。”

书房里静了下来。

我把和离书推到他面前:“明日族老见证,劳烦首辅大人也把这个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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