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偏殿的茶冷透了,青禾换了三回炭盆。

我坐在窗边,看宫墙外的鸦影落在琉璃瓦上。

青禾咬牙道:“大人说三日后便好了,是不是要给苏姑娘名分?”

我把茶盏放回案上:“去打听一下,今日宫宴谁在内殿侍候。”

青禾出去半个时辰,回来时脸色难看。

“夫人,奴婢问了御前的小安子,他说苏姑娘今日坐在大人身侧,皇后娘娘还夸她温婉,说她与大人站在一处,像一双璧人。”

我问:“裴砚辞怎么答的?”

青禾声音低了下去:“大人说,婉儿无亲无故,往后裴府自会护她周全。”

我点头:“还有呢?”

青禾攥紧帕子:“老夫人也进宫了。她对皇后娘娘说,裴府子嗣单薄,若有贤良女子愿意分忧,是裴家的福气。”

我没有说话。

婆母从前待我很好。

她病中拉着我的手,说砚辞性子冷,幸亏有我在他身边。

原来所谓幸亏,也有期限。

宫宴散时,裴砚辞没有来偏殿接我。

来的是老夫人身边的林嬷嬷。

她笑得温和:“夫人,老夫人请您去慈安堂说话。”

青禾挡在我前头:“夫人等了大人两个时辰。”

林嬷嬷叹了口气:“大人在送苏姑娘回府,姑娘今日受了风,夫人是正室,该体谅些。”

我起身:“走吧。”

慈安堂里,老夫人靠在软榻上,手边放着一碗药。

她见我进来,先招了招手:“疏月,坐到母亲身边来。”

我依言坐下。

老夫人摸了摸我的手:“凉成这样,宫里的人也太怠慢。”

我低声道:“不妨事。”

她叹息:“你就是太要强了。婉儿可怜,砚辞照顾她,是念师恩。你若总这样冷脸,反倒叫人觉得你容不下人。”

我看向她:“母亲想说什么?”

老夫人避开我的眼:“裴家不能无后。你嫁来七年,肚子一直没动静,砚辞不说,外头也早有闲话。”

青禾急道:“老夫人,夫人当年小产,是为大人挡刺客才伤了身子。”

老夫人脸色一僵:“我知道她有功,所以才一直疼她。可有功归有功,裴家的香火不能断。”

我指尖按在袖口暗纹上。

那件事后,太医说我难再有孕。

裴砚辞抱着我坐了一夜,说有我就够了,他不要孩子。

我信了七年。

老夫人从枕下取出一张红纸:“这是纳妾文书,婉儿身份低,先进府做贵妾。等她诞下子嗣,孩子记在你名下,照旧喊***。”

我看着红纸上的字。

裴砚辞的私印已经盖好了。

林嬷嬷在旁轻声劝:“夫人签了吧,大人也是为**。往后有人替您分忧,您只管做主母,体面还在。”

我问:“这是他的意思?”

老夫人没有答,只说:“夫妻之间,别事事问得那么清。”

我拿起文书,纸面还带着新墨味。

末尾有一行小字,写得极淡:“三日内完婚,冲喜安宅。”

三日内。

宫宴上他那句三日后便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把文书折好,放回案上:“此事我想亲自问他。”

老夫人皱眉:“疏月,你别逼他。”

门外忽然传来苏婉的声音:“老夫人,姐姐若不愿意,婉儿不进府就是了。”

我抬眼看去。

苏婉站在门口,身上披着裴砚辞的玄色大氅。

大氅领口绣着一片细小竹叶,那是我亲手给他缝的暗记。

她手里还捧着半块碎玉。

我的同心玉。

苏婉怯怯道:“砚辞哥哥说,这半块先给婉儿压惊,另一半等姐姐想通了,再合到一处。”

上一章 下一章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