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可是……”
“走。”
卢照转身就走,“去找裴兄。”
三个人赶到染坊的时候,裴明之正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裴兄!”
崔璨冲进来,“郑家墙上的诗……”
“我知道。”
裴明之的声音很平静,“是我写的。”
“你……你为什么要用血写?”
裴明之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伤口,没有说话。
崔璨还想说什么,被杜元颖拉住了。
“裴兄,”
杜元颖轻声问,“你在写什么?”
裴明之把纸推过来。
三个人凑过去看,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开头就是那两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后面还有。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杜元颖念完最后一句,手都在抖。
“裴兄……这是……”
“下半阙。”
裴明之说,“昨晚写的。”
崔璨急急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问:“这诗是写给你和窈**?”
裴明之没有回答。
崔璨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写完在墙上?”
裴明之把纸收回来,折好,放进怀里。
“因为下半阙太苦了。我不想让她看。”
三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卢照忽然说:“裴兄,你知道吗?现在全长安都在传你那两句诗。都说这是大唐最绝的句子,可惜只有半首。”
裴明之没有说话。
崔璨小心翼翼地问:“裴兄,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裴明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等着。”
“等什么?”
“等她气消。”
“要是她不消呢?”
裴明之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那就一直等。”
这天下午,长安城的文人墨客都在议论裴明之的半首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这两句,绝了!可惜只有半阙!”
“听说是用血写的,写在郑家的墙上!郑家姑娘看了,不知道什么反应。”
“裴明之这个人,写诗是真有才,做人也是真**。前脚在青楼念‘赢得青楼薄幸名’,后脚在郑家墙上写**。你说他是痴情还是薄情?”
“谁知道呢……”
崔家老太爷崔善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抄着那两句诗。
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好诗。”
他喃喃道,“可惜了。”
崔璨站在旁边:“祖父,可惜什么?”
崔善摇头:“可惜写诗的人,心太苦了。”
郑家内院,郑窈娘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那是裴明之昨晚让丫鬟递进来的,她当时没有看,让丫鬟退回去了。
但丫鬟没扔,偷偷塞在了门缝下面。
她捡起来了,一直没打开。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她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字迹很用力,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晚上。
曲江池畔,水榭之外,月光下他回过头来,问她:“郑娘子当真要听?”
那时候他的眼睛很亮,笑容很干净。
人生若只如初见。
如果永远停在那一刻,该多好。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落在纸条上,把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郑小妹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姐姐!外头出大事了!裴郎君在大门上写了两句诗,用血写的!满长安都在传!”
郑窈**手指一紧。
“写的是什么?”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郑小妹看着姐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姐姐,你……你不去看看?”
郑窈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转过身来。
“不去。”
“姐姐……”
“我说不去就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