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昭,“喝了。”
顾昭接过碗,喝药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老夫人看在眼里,对我冷声道:“少夫人,世子爷身子弱,需要静养。你每日只需在偏屋候着,无事不要过来。”
“是,祖母。”
“出去。”
我转身出门,走到院中时,听见屋里老夫人压低声音:“昭儿,那丫头是侯府送来的,不知安的什么心,你别和她走太近。”
顾昭没有回答。
春杏从偏屋探出头,小声唤我。我走过去,她塞给我一个冷馒头:“厨房拿的,小姐先垫垫。”
我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粗粝的馒头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春杏,”我低声说,“去打听打听,世子爷平日都见什么人,喝什么药,越详细越好。”
“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每日晨昏定省,在偏屋候着,偶尔听见正屋里传来咳嗽声,偶尔看见丫鬟端着药碗进进出出。
老夫人对我视若无睹,顾昭也再没召见过我。
3
直到第五日夜里,正屋忽然传来惊呼声。
我冲出去,看见婆子慌慌张张跑出来:“快,快去请大夫!世子爷**了!”
老夫人也从隔壁房间赶出来,脸色煞白。她扑到床边,看见锦被上刺目的红色,身子晃了晃。
“大夫呢?!”
“已经派人去请了,可是城门关了,大夫进不来……”婆子哭出声。
我挤到床边,伸手按住顾昭的腕脉。脉象细弱而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让开!”老夫人推开我,“你会什么?别添乱!”
“祖母,”我声音发紧,“世子爷是急火攻心,淤血攻肺。再不止血,就来不及了。”
老夫人愣住。
我已经顾不上许多,从袖中取出随身带着的银针包。这套针是我用攒了三年的月钱打的,一直藏在枕下。
三枚银针,分别扎入顾昭的肺俞、血海、合谷穴。手指捻动针尾,力道沉稳。
顾昭的咳嗽渐渐止住,呼吸也平缓下来。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
约莫一炷香后,我起针。顾昭睁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
“多谢。”他声音虚弱。
“世子爷客气。”我收拾银针,转身对老夫人说,“祖母,世子爷需要静养,切忌情绪激动。我开一副安神汤的方子,明日让人去抓药。”
老夫人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我回到偏屋,春杏已经睡下。我坐在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套针法,是我娘教我的。她本是江南名医之女,后来娘家遭遇变故,不久后便郁郁而终。她死前唯一留给我的,就是这套保命的针法。
而侯府,从未有人知道。
天亮时,老夫人来了。
她站在偏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我起身行礼。
她把布包递给我,“你既然懂些医理,从今日起,每日去正屋给世子爷请脉。”
我接过布包,指尖微微用力。
“还有,”老夫人顿了顿,声音压低,“世子爷的身子,不准对任何人提起。若有半点风声传出去……”
“孙媳明白。”
老夫人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你那套针法,跟谁学的?”
“家母。”
“***……”老夫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罢了,你好自为之。”
从那天起,我开始每日给顾昭请脉。他的身体比表面看起来更糟,旧伤淤积,经络不通,加上常年卧床,气血两亏。
但奇怪的是,他的脉象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像埋在灰烬下的火种。
开方,煎药,针灸。我忙得脚不沾地,老夫人也渐渐不再阻拦。
半个月后的一个黄昏,我正在院中熬药,顾昭忽然开口:“推我出去走走。”
我一愣。老夫人恰好走进来,闻言脸色微变:“昭儿,你身子……”
“死不了。”顾昭语气平淡,“每日躺在这屋里,才真的会死。”
老夫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让婆子取来轮椅。
我把顾昭扶上轮椅,推着他穿过长廊。伯府的下人看见我们,纷纷避开目光,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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