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一道旧疤。
「我欠她一次渡船钱,总得连本带利还。」
他说完,转身往旧渡船走。
第一脚踩上船板时,船身猛地一歪。
人群惊呼。
我刚要冲过去,傅行野却拦在我面前。
「温梨,你敢让他替你送命?」
3.
雨是在第一趟渡到河心时落下来的。
豆大的水点砸在河面,旧渡船被风推得横了一下。
岸边看热闹的人退进廊下,嘴里还不闲着。
「沈家少爷细皮嫩肉,撑不过三趟。」
「温梨这回害人了。」
「傅行野再不对,也是本镇人,外头来的靠不住。」
傅行野撑着黑伞站在码头。
伞下还有许清禾。
那把伞我认得。
去年我绣了青竹纹,送他跑船时遮雨。
现在伞面倾向许清禾,他半边肩膀被雨打湿。
我原以为看见会疼。
真的看见,只觉得荒唐。
沈既白划完第一趟回来,掌心已经磨红。
旧桨柄粗糙,倒刺扎进皮肉。
我想上前接桨,被司仪拦住。
「规矩是求娶的人划,你不能帮。」
傅行野听见,冷声道:「温梨,看清楚,这就是你任性的代价。」
沈既白抬眼。
「她没任性,是你失信。」
傅行野面色一沉。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救过你。」
「那是我和她的事。」
「你拿她的命换许清禾的名分,就不只是你们的事。」
许清禾脸色发白,抓着傅行野的袖子。
「沈先生,你别这么说,阿野只是可怜我。」
沈既白笑意很淡。
「可怜到孩子都有了?」
人群炸开。
许清禾眼泪掉得更急。
「我没有逼他,是我自己不争气。」
傅行野挡住她。
「够了。」
雨越下越大。
第二趟,第三趟,**趟。
每次沈既白靠岸,司仪都在木牌上刻一道。
第七道刻下时,旧渡船船舱开始进水。
我爹拄着拐冲出来。
「不能划了,船底补片松了!」
司仪脸色变了。
傅行野皱眉。
「镇里没人检查?」
管船的族叔支支吾吾。
「这几日忙龙舟会,没顾上。」
我娘哭着抓住我。
「梨梨,别让他划了,认了吧。」
认了。
这两个字像潮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看向河边。
沈既白蹲在船舱里,用水瓢往外舀水,白衬衣贴在背上。
雨雾里,他抬头朝我笑了一下。
「温梨,还差二十九趟。」
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八年前那场洪水,我在下游渡口帮爹撑船。
一个少年被困在对岸老樟树下,浑身是泥,只剩一只手抓着树根。
我把船撑过去,他上船时摸遍全身,只摸出半枚铜扣。
他说欠我一次渡船钱。
我说记着。
那时我不知道他叫沈既白。
更不知道多年后,他会顶着满镇人的冷眼,把那句玩笑当真。
第十趟回来,许清禾忽然晕倒。
傅行野抱起她往医馆跑。
临走前,他回头看我。
「温梨,别闹出人命。」
仿佛沈既白的命,不算命。
雨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淌。
司仪催促。
「还划不划?」
沈既白扶着桨站起来。
「划。」
木船再次离岸。
刚到河心,一声闷响从船底传来。
船身突然下沉。
岸边尖叫四起。
我推开司仪冲**阶,却被族叔死死拽住。
「你不能下水!你还没接渡牌,出了事算谁的?」
河面上,沈既白一手抓住船帮,一手把渡客推向另一条接应的小舟。
浪头打过来,他整个人被卷进水里。
我听见傅行野从远处吼了一声。
「温梨!」
手臂挣脱的瞬间,红裙被人踩住。
布料撕裂声响起。
我跌进雨水里,眼看河面只剩那支旧桨在打转。
4.
有人从我身后冲进河里。
不是傅行野。
是沈既白带来的船工。
三个人跳下去,扯着绳索往河心游。
我跪在码头边,手指抓着青石缝,指甲翻起也没松。
傅行野跑回来时,怀里已经没了许清禾。
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
「你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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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