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妈妈一直在哭。
她坐在公交车上，靠着窗，眼泪不停地流。
我握着她的手，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出来，只是摇头。
“妈，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了？”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到。
“妈就是觉得对不起你。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哭，让你丢人了……”
我愣住了。
她居然觉得是她让我丢人了。
明明是她被那么多人围观，明明是她丢人了，她却觉得是她的错。
“妈，你没有丢人。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阳光照进车窗，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回到家，妈妈给我煮了一碗面。
清汤面，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
从小吃到大，从来不会腻。
“妈，你今天别忙了，我来做。”
“不用不用，你歇着，你今天累坏了。”
她不让，我只好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系着那条用了十年的围裙，站在灶台前，佝偻着腰。
腰椎间盘突出越来越严重了，站久了就疼，但她从来不说。
“妈，你腰还疼吗？”
“不疼了，好多了。”
骗人。
我上周带她去医院，医生说她的腰椎间盘突出已经很严重了，建议尽快手术，否则可能压迫神经，影响走路。
我问手术要多少钱。
医生说大概五六万。
五六万。
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妈妈每个月的退休金只有一千多块，我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家里没有任何积蓄。
我查了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剩下的钱还是拿不出来。
妈妈说不做手术，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她是怕花钱，怕拖累我。
毕业后的第一个月，我开始找工作。
我学的是会计专业，成绩不错，有奖学金，有实习经历，按理说不难找。
第一场面试，在一家中型企业。
面试官翻了翻我的简历，抬起头。
“林念？”
“是。”
“你是不是那个……”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把屏幕转给我看。
一段视频。
毕业典礼上，王秀兰扑通跪在地上的画面。
标题写着：《亲生母亲在毕业典礼上认女，女儿竟然当场拒绝！》
我的脸，我的名字，我的学校，全都暴露在底下的评论里。
“这个视频好像挺火的。”
面试官笑了一下。
“你是当事人吧？”
“我来面试的，不是来聊这个的。”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我答得很好，他也点了头。
最后他说：“能力没问题。但你家里情况……**妈身体不好，你需要经常请假照顾吗？”
“不需要。”
“之前有人因为家庭原因频繁请假，我们——”
“我说不需要。”
他看了我几秒。
“回去等通知吧。”
通知没来。
第二场面试，对方面试官一上来就说：“你就是那个视频里的女孩吧？”
第三场，**场。
每一场都绕不开那段视频。
我投了二十几份简历，面了七八家公司。
没有一家给我发offer。
不是能力不够，是我在网上已经被打上了标签。
有人说我“冷血无情，连亲妈都不认”。
有人说我“白眼狼，人家跪下了还不原谅”。
有人说我“利用养母卖惨，博取同情”。
评论区最高赞的那条，我记得一字不差：
“这种连亲妈都不要的人，你敢用？今天她能抛弃亲妈，明天就能抛弃公司。”
我关上手机。
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妈妈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出来，问：“念念，今天面试得怎么样？”
“挺好的，让我等通知。”
“那就好，那就好。”
她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她不会上网，不知道那些评论。
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那天晚上，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看手机。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到了三百万。
三百万人看了我的丑事，三百万人在评论区审判我的人生。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妈**腰疼到连弯腰穿鞋都做不到。
没有一个人关心，我怎么凑出那五六万块钱的手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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