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视台那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想说什么,我直接抬手制止了他。
“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的是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血浓于水,你应该原谅她对不对?”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告诉你什么叫血浓于水。”
我的手在发抖,但我忍住了。
“血浓于水的意思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可以牺牲一切。不是把孩子扔在雨地里,然后二十年不闻不问。”
我转过身,拨开人群,走向那个瘦小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捧着那束花,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脚上是一双布鞋,鞋底磨得都快破了。
她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一道比一道深,但她看着我的眼神,比任何人都温柔。
“妈,”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手很粗糙,手心全是老茧,“你怎么站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在台下等我吗?”
她张了张嘴,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看到有人在找你,我怕给你添麻烦……”
“什么麻烦?你是我的妈妈,你永远不会给我添麻烦。”
我把她拉到人群中间,面对所有人。
“各位,这是我的妈妈,她姓林,叫林秀芝。二十年前,她从福利院把我领回家。”
我的喉咙发紧。
“她供我读书,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上初中的时候,她在工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八百块,给我交完学费就只剩两百。她每天吃馒头咸菜,把省下来的钱给我买牛奶。她说我长身体,不能缺营养。”
“我上高中的时候,她在超市当收银员,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站到腿肿。我让她别干了,她说没事,不累。后来我才知道,她的腰椎间盘突出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我考上大学那年,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去借钱,借遍了所有亲戚,凑够了我第一年的学费。她对那些亲戚说,我女儿考上大学了,你们借我的钱,我一定能还上。”
“她真的还上了。她打了三份工,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去饭店洗碗,周末去给人打扫卫生。她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把挣来的钱全都用来还债和给我寄生活费。”
“而她自己呢?她穿的这件外套,我初中时候她就在穿,到现在还在穿。她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没擦,让它流。
“我有时候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为了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把自己累成这样。”
妈妈也在哭,哭得浑身发抖。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她傻,是她真的把我当成了她的女儿。不需要血缘,不需要基因,不需要什么DNA鉴定。她就是我的妈妈,我就是她的女儿。谁也改变不了。”
人群里有人鼓掌。
这一次,不是看热闹,是真心的。
王秀兰站在旁边,看着我和妈妈抱在一起,脸色灰败。
电视台的男人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该走了。
但她没动。
“林念,”她突然开口了,“妈知道错了。妈对不起你。你能不能给妈一个机会,让妈补偿你?”
我没有松开妈妈,只是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我这二十年,过得很好。我有妈妈,有家,有书读,现在大学毕业了,马上就有工作了。我不需要你补偿什么。”
“可是——”
“你回去吧。你还有儿子,你需要他,他也需要你。我不恨你,但我也不会跟你走。我们之间,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王秀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是妈给你的,你拿着——”
“不用了。”
我说。
“我自己能挣钱。这钱你留着给弟弟吧,他读书也要花钱。”
她举着那个信封,僵在半空中。
我没接,转过身,牵着妈**手,走出了人群。
身后传来王秀兰的哭声,不是刚才那种表演性质的嚎啕,是真的,很伤心很绝望的哭。
但我没有回头。
不是我心狠。
是有些东西破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
她不是我的妈妈。她是给了我生命的人。
但妈妈,是那个给了我一切的人。
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