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各位领导，打扰了打扰了。”钱海涛的声音在走廊里就响起来了，人还没进门，热情先到了。
陈立恒从椅子上站起来。“钱**，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
“该来的该来的。”钱海涛走到桌前，一把拉开椅子坐下，冲身后那个瘦高男人招手，“老周，把东西放上来。”
瘦高男人走上前，***档案盒放在桌面上。
“这位是我们县国土局的周局长。”钱海涛介绍了一句，然后双手拍在档案盒上。
“昨天我听下面的同志汇报，说调查组在梳理征地批文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疑问。我一想，这可不行，不能让领导们费心去猜，该拿的东西我们主动拿出来。”
他把档案盒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近三年所有征地项目的原始批文、用地性质变更审批表、省厅的批复函件，全在这里了。”
他的目光扫过陈立恒，扫过马文龙，最后落在陆景身上。停了半秒。
“小陆，你不是对批文有疑问吗？都在这了。看完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笑容真诚。语气坦荡。
一个清清白白、主动配合调查的好干部形象。
陈立恒点了点头。“那我们看看。”
钱海涛站起来，拍了拍档案盒，又拍了拍陈立恒的手背。“领导慢慢看，我就不打扰了。老周留下配合。”
他转身走出去。步子轻快。
门口经过陆景身边的时候，他还拍了一下陆景的肩膀，力气不轻不重。
陆景没说话，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个档案盒上。
钱海涛走远了。
陈立恒打开第一个盒子。
林越已经坐到了桌边，手里拿着红笔。
批文。审批表。省厅批复函件。
钱海涛说的那些东西确实都在。整整齐齐，按年份排列，每一份都有原始印章。
但档案盒里不止这些。
陈立恒把第二个盒子打开，翻了两页，动作停住了。
“这是什么？”
周建设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盒子底下压着一叠装订好的表格。表头印着“青山县征地补偿款拨付明细台账”。
逐村。逐户。逐笔。
财政拨付金额、到村金额、到户金额，三栏并列。
每一行的数字都清清楚楚。
周建设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个，这个不是我让带的”
“已经在这了。”林越把那叠台账从盒子里抽出来，翻到第一页。
陆景站在窗边，背对所有人。
嘴角动了一下。
钱海涛以为他送过来的只有批文。但他的人从档案室抽档案的时候，征地批文和补偿款拨付台账是归在同一个卷宗里的——按照国土局的立卷规范，这两类文件共用一个案卷号。
你急着甩锅，催着下面的人赶紧把材料翻出来送过来。你的人为了不遗漏，把整个卷宗一起搬了。
里面有什么，你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你以为你在自证清白。
其实你在自掘坟墓。
窗外的阳光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陆景把那叠台账从林越手里接过来，翻到石峡村那一页。
财政拨付：576万。
到村：312万。
到户：144万。
三个数字。三道伤口。
林越用了一个下午。
会议室的门从中午十二点半关上，到下午五点十七分才打开。
陆景在隔壁房间等了将近五个小时。期间没有离开，没有去催。他知道林越的工作方式，数据在她手上过一遍，就跟在CT机里过了一遍一样，每一根血管的走向都会被标得清清楚楚。
五点二十分，林越推开他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