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两个人走过了拐角,声音逐渐远去。
马文龙房间的灯灭了三秒。然后重新亮了。
陆景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没开灯。窗外是青山县城的夜色,几盏路灯不争不抢地亮着。
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石峡村那三百亩地的用地性质变更,前世的调查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都是县里自己操作的,省国土厅根本不知情。钱海涛伪造了变更审批表上的省厅公章,用的是一个仿刻的萝卜章。
这件事钱海涛自己心里最清楚。
所以当他听到“锅在省国土厅”这个说法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狂喜。
如果省里的调查组自己得出了“责任在省厅”的结论,那青山县就从犯罪主体变成了被动执行者。钱海涛不但能脱身,还能反手扮演“受害者”——是上面批错了,我只是照办。
要坐实这个结论,钱海涛需要做一件事:把原始批文拿出来,主动呈给调查组,证明“这事确实是省里批的”。
他会拿。
因为那份批文上的省厅公章是假的,但纸面上看不出来。只有拿去跟省厅的底档对比才能辨真伪,而调查组在青山县驻点期间根本做不了这个对比。
钱海涛会赌这个时间差。
他一定会赌。
陆景太了解这种人了。前世在乡镇待了两年,他见过太多钱海涛式的基层老手。这种人最大的弱点不是贪,是聪明过头。他们永远在算计怎么甩锅、怎么脱身、怎么让别人背自己的账。
你给他一条看起来完美的逃生通道,他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哪怕那条通道是你挖好的坑。
现在只有一个变量。
马文龙。
这条假情报能不能传到钱海涛耳朵里,取决于马文龙今晚会不会打那个电话。
陆景拉开窗帘一角,看着对面楼的灯光。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林越的短信,两个字。
“打了。”
陆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碰头会之前他跟林越说好了。她回房间之后,从自己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马文龙房间的窗户。如果马文龙打电话,窗帘上会映出他举着手机贴耳朵的影子。
林越只需要看到那个影子就够了。
至于通话内容,不重要。
马文龙会把“省国土厅”这四个字完完整整地传过去。这是他能给钱海涛邀功的最大**。
陆景躺下来,闭上眼。
明天,最迟后天。钱海涛会主动上门。
他等着。
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
陆景在招待所翻了一天台账资料,做了二十页记录。林越在旁边比对数据,两个人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马文龙上午出去了一趟,说是去县城买洗漱用品。中午回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个塑料袋,里面确实有牙膏和毛巾。但他的衬衫领子上有股淡淡的烟味,不是他平时抽的那个牌子。
他见过钱海涛的人。
陈立恒下午去了趟县委,跟分管**的副县长碰了个面,回来说“态度还行,该配合的都配合”。
第三天上午十点。
陆景在会议室整理林越的数据比对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钱海涛。
今天换了件浅蓝色衬衫,扣子还是系到最上面那颗。脸上的笑容铺得满满当当。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抱着两个牛皮纸档案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