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
刘建功走过去了。办公室里打字的声音、翻文件的声音、空调的嗡嗡声，一切照旧。
陆景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笔记本。
坐了一会儿。
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五。
九月八号。
前世，这份报告在2008年没有被送上去。何国强锁在了抽屉里，一锁三年。三年后的冬天，零下三度，青山县**门口，几百个村民跪在水泥地上。
这一世，报告在秘书长桌上过了一夜。
四个字落回来。
立案。
彻查。
陆景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的阳光照在省委大院的水泥路面上，明晃晃的。几棵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泛黄了，秋天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
陆景低头看屏幕。
还是那个号码。
没有来电显示姓名，号码他存过但没有标注。上次收到短信是出发去青山县之前。
短信只有一行字。
“青山县的事，你做得不错。但后面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小心。”
陆景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九月九号。
消息是从市纪委传出去的。
青山县县委**钱海涛被通知暂停工作，配合省委专项调查。
通知是前一天下午到的。钱海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据县委办公室值班的人说，他放下电话之后坐了十分钟没动，然后把茶杯摔了。
县里炸了锅。
当天晚上，县国土局的灯亮了一整夜。周建设带着两个副局长和档案室***，翻了六个小时的柜子。但他们翻遍了整个档案室也没找到那套征地卷宗，核心证据在三天前就躺在调查组的文件袋里了。
第二天一早，周建设没来上班。他老婆开着车带他去了省城，说是看病。
这些事情陆景不在现场，但信息会自己长腿。
九月十号上午，刘建功在办公室里跟隔壁科室的老王聊天，门没关严。陆景在工位上整理档案，听到了两句。
“青山县那个钱海涛，停了。”
“多大的事？”
“征地补偿款差了四百多万，还牵出来一条线，具体的不清楚。听说秘书长亲自批的。”
老王压低了声音。“带队去查的是谁？”
“督查室的老陈。不过听何主任身边的人说，真正查出东西的，是个新来的年轻人。”
刘建功没接这句话。但他出来倒水的时候，看了陆景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比以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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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
两百公里外，东台市财政局。
赵婷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张报表走了三遍神。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科室的孙姐从食堂端着托盘过来，坐到她对面。
“听说了没？隔壁青山县出大事了。”
赵婷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事？”
“省委督查室下去查的，征地的案子。**都停了。据说补偿款少了好几百万，有人举报的。”
孙姐嚼着菜，声音不大但八卦的热情很充沛。“最厉害的是，听我们局里跟市纪委对接的老刘说，这次去查的人里面有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年轻人，是他发现的关键证据。全省面试最高分考进去的那个，你知道吧？”
赵婷的筷子没动。
全省面试最高分。
省委督查室。
刚入职不到一个月。
这三个标签拼在一起，指向的人只有一个。
“婷婷？”孙姐看她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吃多了，有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