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陈立恒是六点三十五分进去的。陆景不在现场，但第二天上午，陈立恒把经过跟他说了。
何国强当时正在收拾桌面准备下班。看到陈立恒拎着文件袋进来，先是愣了一秒。
“回来了？坐。”
陈立恒没坐。把文件袋拉开，抽出那份十四页的报告，双手递上去。
“青山县征地拆迁专项督查报告。”
何国强接过来。先看了一眼页数。十四页。比常规的督查报告厚了一倍。
翻到第一页。
目光扫过标题下面的主要发现概述。“石峡村整村征地数据被系统性隐瞒补偿标准低于省定最低线60%征地补偿款差额432万元通过壳账户转出”。
何国强的手指翻页的速度慢下来了。
翻到**页，资金流向那一段。三笔转账。钱海军，周丽华，张记建材。每一笔后面都标着林越做的交叉比对结论。
何国强的脸色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的。嘴角先是绷紧，然后下颌收紧，最后眉心拧在了一起。
翻到最后一页。
那段关于张记建材的补充说明。注册地东台县。与青山县无公开业务往来。144万。
何国强合上报告，放在桌面上。手掌压在封面上，没抬头。
“老陈。”
“在。”
“这个报告，你们四个人都签字了？”
“我签了，林越签了。”
“小陆呢？”
“他是科员，按规定不用签。但报告里标注了他负责的调查事项。”
何国强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那条。张记建材。你查了多深。”
“没深查。只追到资金入账这一步。注册信息是公开的，法人叫***，东台县人。再往下要跨地区调档，超出我们这次的权限范围。”
何国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们辛苦了。先回去休息。”
他拿起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报告我先放这里。”
陈立恒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以后，何国强一个人坐着。
桌上那份报告摊在台灯底下。十四页。每一页的分量都压在他的桌面上。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了。
他想到了一个星期前自己打给陈立恒的那通电话。“注意工作方式，不要激化矛盾。”市委办公室那边递过来的意思，他当了传声筒。
现在传声筒上面落了一份十四页的报告。
432万。壳账户。征地补偿缩水六成。省委秘书长亲自批示成立的调查组，查出来的东西。
压得住吗。
压不住。
就算他今天把报告锁进抽屉，三年后那个县炸了，第一个被翻出来的就是这份报告以及压下这份报告的人。
钱海涛的话在空气里回响。“上面有人罩着。”
何国强的嘴角动了一下。
罩你可以。罩到把我搭进去，不行。
他把报告装进文件袋，站起来，关了灯。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
五楼。
省委秘书长宋哲远的办公室。
何国强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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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陆景在督查室坐了一个上午，整理青山县的随行记录和工作日志。这些是程序性的东西，必须归档。
十一点四十，刘建功从连廊那边走过来。路过陆景工位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青山县的报告，批下来了。”
陆景的笔停了。
刘建功的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秘书长批了四个字。”
他看了陆景一眼。
“立案，彻查。”
陆景低下头，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继续整理日志。
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