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接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金枪鱼腹放在自己碟子里,动作从容。
“温辞。”
“嗯?”
“你工作室的门锁换了?上周三我拿你给我的备用钥匙去拿充电线,打不开。”
我根本没换过锁。
他也没来过我工作室拿什么充电线。
他在试探。
“哦,上个月锁有点松,让人来修了一下,忘了给你新钥匙。”
“给我一把。”
“……啊?”
“新钥匙。我经常加完班去你那儿歇会儿,没钥匙不方便。”
苏晚的筷子顿了一下。
“顾医生经常去温辞工作室?”
“十二年了。”
顾珣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看着苏晚,语速不快不慢。
十二年了。
他在用时间碾压。
三个月对十二年,鼓手对发小,临时起意对日积月累。
他在告诉苏晚:不管你是谁,你对温辞的了解,你对他的意义,永远比不过我。
苏晚是聪明人,当然听得懂。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很坦然地笑了。
“十二年的兄弟,温辞经常跟我提你。”
“他怎么说我的?”
“说你是他认识的人里最厉害的。”
顾珣垂下眼帘,过了一拍。
“那你呢?你是他认识的人里最什么的?”
这个问题太直了。
直到苏晚都顿了顿。
“最好看的吧。”苏晚笑着化解,“毕竟他是个颜狗。”
顾珣没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我认识他十二年,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在忍。
忍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在忍。
“你们怎么认识的?”
“音乐节。”我抢在苏晚前面回答,“今年五月的那个户外音乐节。”
“五月?”顾珣想了想,“五月第二个周末我值班,你打电话给我说你在音乐节,**很吵,通话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我都不记得自己跟他打了四十分钟电话。
但他记得。
“你给我打了四十分钟电话的那天,认识了你现在的男朋友?”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念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的某一个条款。
但那个“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连对面的苏晚都感觉到了。
苏晚在桌下又捏了一下我的手,这次的力度比刚才重。
他在说:你这个所谓的直男朋友,一点都不直。
我不敢接这个信号。
“顾医生,”苏晚忽然主动出击了,“你有女朋友吗?”
顾珣看了他一眼。
“没有。”
“那平时工作之外的时间都做什么?”
“去温辞工作室。”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下班回家”一样。
苏晚笑了,笑得意味不明。
“那以后温辞忙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喝酒。”
“不用。”
顾珣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湿巾慢慢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擦得很仔细。
“温辞不会忙到没时间见我。”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在宣战。
对一个他以为是我男朋友的人,宣战。
这顿饭吃到九点结束。
苏晚去洗手间的间隙,顾珣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扶手上,偏头看我。
包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暖**的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和刚才饭桌上那个锋利的审讯者判若两人。
“你喜欢他?”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什么?”
“我问你喜不喜欢他。”
“他是我男朋友,我当然——”
“温辞。”
他叫我名字的方式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带着点懒洋洋味道的叫法。
是一个音一个音地说出来的,很慢,很重,像钉子砸进木板。
“你今晚,一次都没看过他。”
我愣住了。
“你从坐下到现在,看了我三十七次。”
“你……你数了?”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
灯光在他身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侧脸的线条,和一双在暗处也能发光的眼睛。
“想清楚,你到底喜欢谁。”
门被带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对着一桌子残羹冷炙,手指冰凉,后背全湿了。
三十七次。
他数了三十七次。
苏晚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顾珣已经走了。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对面座位,然后看了看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