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念念没有回头。

“买东西不是为了我自己。那些麦乳精、饼干、奶糖,是给村里被她卖掉孩子的那几家人带的。”

秦建国的喉咙一紧。

念念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还有那十尺灯芯绒,是给我妈做新衣裳的料子。她活着的时候,连一件没补丁的衣裳都没穿过。”

秦建国站在冷风地里,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看着这小小的一团,怀里死死抱着那袋用油纸包着的桃酥,像抱着这世上最重的东西。

这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那些住在村里的人,曾经眼睁睁看着她被舅妈拖拽上人贩子的板车,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拦一下。

可是这丫头有了钱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买麦乳精和饼干,想要补偿那些同样被赵翠花卖掉孩子的可怜人家。

甚至那十尺灯芯绒,都不是为了给自己做一件过年的新衣裳,而是要烧给埋在黄土里连块没补丁衣服都没有的亲妈。

秦建国深吸了一口冬日里干冷的空气,把网兜重新挑在肩膀上。

“走,咱们回家。”

秦建国走在前面,一路上什么都没再问。

等他们回到大院家属楼的时候,陈远山已经带着两个穿便衣的年轻战士在楼下等着了。

陈远山看着秦建国挑着两网兜的东西,又看了看念念怀里抱着的布料和点心,快步迎了上去。

“秦老,东西交给我提吧。”

陈远山顺手接过网兜,目光落在念念那张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小脸上。

“**下命令了。”

陈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头的分量极重。

“赵翠花涉嫌跨省**儿童,当地县***已经立案了。”

“考虑到这件案子可能跟境外情报网用来敛财的黑线有牵连,军区保卫处全面介入。”

陈远山指了指停在院墙外根的三辆军用吉普车。

“警卫连抽调了一个战斗班,换了便衣,随时可以出发。”

念念仰头看着陈远山,又转头看了看秦建国。

“陈叔叔,我能带这些东西上去吗。”

她指的是怀里抱着的和大院供销社买来的那些吃食布料。

陈远山重重地点头。

“全部带上,不仅这些带上,连你舅妈欠你们孤儿寡母的,咱们这次一并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一个小时后,三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驶出京城,沿着坑洼不平的国道,一路向北驶入茫茫的冬日原野。

同一时间,四百公里外的西山沟村。

寒风贴着光秃秃的树树干子乱刮,村里穷,平时见不到什么荤腥,连过年也只是零星响几声炮仗。

村东头的一处砖瓦房里,炕烧得滚热。

赵翠花盘腿坐在炕头上,穿着一件半新的红底碎花大棉袄,嘴角咧得能挂住油瓶。

她男人生着闷气,蹲在墙角抽几分钱一包的劣质旱烟,屋里全是一股子呛人的鼻涕烟味道。

赵翠花伸手在旁边那口缺了沿的破瓷碗里蘸了点唾沫,一搓手指头,开始数大腿上散着的一沓子钱。

“十,二十,三十……”

赵翠花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张大团结,像饿狼看见了肉骨头。

“当家的,你愁个什么劲儿。”

赵翠花一边数钱,一边斜着眼睛骂自己男人。

“上个月把苏家那个丧门星丫头卖了,拿了五十块。”

“前天我给隔壁李**牵线,把他家那个脑子不灵光的四妮儿也送出去了,又赚了二十块的居间费。”

上一章 下一章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