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陛下,”他顿首道,“臣不曾习舞。但臣前几次在明堂见到教坊司的西域舞,深感新奇,私下揣摩了一番。今日登堂献丑,以贺陛下生辰,博诸君一笑。”

武则天兴味盎然:“西域舞?你倒是什么都想学。那就跳吧。”

“不过跳舞配曲更相得益彰,容臣和乐师沟通一番。”

武则天准许。

苏研站起身,转身走向西侧回廊上的乐师们。那些乐师手持琴、筝、琵琶、横笛、筚篥、羯鼓等,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诸位,”他拱手道,“在下想跳一支西域舞,名叫《胡腾舞》。劳烦诸位配合。”

为首的琵琶师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闻言捋了捋胡须:“胡腾舞?公子可会配曲?”

苏研点头。他轻轻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现代《一梦敦煌》的曲调——一段融合了西域音阶与现代编曲的音乐。他用嘴模仿着琵琶的轮指、筚篥的长音、羯鼓的急奏,将整段曲子的结构清晰地哼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极安静,每一个音符都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明堂之中。

哼完之后,他转向乐师们,开始一一说明。

“琵琶,用轮指,音要高亢,要有金石之声。节奏是这样的——”他用手拍出节奏,“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横笛,用颤音,气息要绵长,要像沙漠里的风,呜咽着从远处吹来——”

“筚篥,等琵琶的轮指结束之后进入,要悲怆,要有胡笳十八拍的苍凉——”

“羯鼓,在舞者腾空的那一瞬间击响,要像雷霆,像马蹄踏碎冰河——”

他说得极快,但条理分明。乐师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些宫廷乐师都是顶尖的演奏家,只要听一遍旋律、知道节奏型,就能即兴演奏出来。

琵琶师手指在弦上试了几个音,那声音清冽如泉,在殿内激起一串回响。他的眼睛亮了:“好曲子。老朽从未听过这样的旋律。”

苏研微微一笑。他走回殿中央,脱去外袍,只着里面的青色窄袖常服,又把腰带紧了紧,将袍角掖进腰带里,露出脚上的黑色布靴——虽然没有胡腾舞标志性的尖顶虚帽、窄袖胡衫和锦靴,少了几分异域风味,但他相信自己能跳出那个味道。

他朝乐师们点了点头。

琵琶声起。

那声音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劈开了明堂内的寂静。轮指急奏,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高亢处如金石相击,低回处如幽泉咽流。紧接着,横笛加入,那颤音如风掠过沙丘,呜咽着、盘旋着,将人带入那片无边的沙漠。

苏研闭上眼睛,让音乐流过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动了。

他的左足猛然踏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要将整个明堂都震上一震。右腿随之腾空而起,膝盖屈成九十度,脚尖绷直如刀锋。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短暂地停顿了一瞬——那一瞬,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殿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闪电,像一只扑食的鹰隼。但他的动作又太准了。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腾跃、每一脚踏地,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分毫不差。

他的脖子开始移动,肩膀开始耸动,头颅随着节奏左右摇摆。那是典型的西域舞蹈动作——动脖子,耸肩,摇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浓郁的胡风。他的眼睛圆睁,眉毛高高扬起,目光炯炯如炬,仿佛能穿透千年的时光,看见那条遥远的丝绸之路。

上一章 下一章

第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