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来，他的眼珠动了动。
我走到床边，帮他擦了擦脸。
我说：“爸，我回来了。”
他看着我，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笑了笑。
我说：“爸，你放心。”
“从今以后，只有我照顾你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你走完最后一程。”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心里，也是。
爱和恨，都已经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责任。
这是我作为一个儿媳，该为这个曾经对我很好的老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做完这件事。
我就可以走了。
去一个没有陈浩，没有**，没有背叛的地方。
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和陈浩刚结婚的时候。
我们挤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虽然穷，但是很开心。
他会给我做饭，会在我生病的时候背我去医院。
他会说，要一辈子对我好。
梦里的我，哭得很伤心。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
我摸了摸冰冷的脸颊。
我知道。
那个梦里的陈浩，已经死了。
死在了今天下午。
死在了那间 VIP 病房里。
死在了那句“她也就没用了”里面。
从此以后。
我徐楠的人生里。
再也没有陈浩这个人。
05
生活变成了一潭死水。
每天，我都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
早上六点起床。
给公公翻身，拍背，吸痰。
七点，准备流食。
用针筒，一点一点，通过胃管打进去。
八点，给他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和床单。
九点，医生查房。
我向医生汇报公公昨晚的情况。
尿量多少，体温多少，有没有异常反应。
医生点点头，说几句“维持得不错，继续努力”。
然后就走向下一个病房。
白天的时间。
我坐在病床边。
看书，或者发呆。
更多的时候是发呆。
看着窗外云卷云舒。
看着墙上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慢。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的钱，早就用完了。
能借的亲戚朋友，也都借遍了。
我的手机，成了最可怕的东西。
每一次响起，都可能是催债的电话。
我不敢接。
只能调成静音。
看着屏幕上一个个陌生的号码，亮起，然后熄灭。
我知道，我的人品，我的信誉，正在一点点被透支干净。
可我没有办法。
为了维持公公的治疗，我只能厚着脸皮。
身体亏空得太厉害。
营养跟不上。
脸色苍白得像纸。
抽血的时候，针头扎进去，半天都抽不出一管血。
护士看着我，直摇头。
“**，你别再这样了。”
“你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谁来照顾你公公？”
我只能苦笑。
我何尝不知道。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有时候，我会在深夜里饿醒。
胃里像有把火在烧。
空得难受。
我就喝水。
把肚子灌得满满的。
然后躺下，继续睡。
我瘦得很快。
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都空荡荡的。
像挂在一个衣架上。
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有时候去洗手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我都会被吓一跳。
那张陌生的，苍老的，毫无生气的脸。
真的是我吗？
我才二十九岁。
却活得像五十九岁。
和我一起照顾病人的家属，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的，是病人康复出院了。
一家人欢天喜地地离开。
有的，是病人没抢救过来。
走廊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声。
只有我。
一直在这里。
守着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的公公。
日复一日。
我成了这家医院，这层病房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护士们都认识我。
她们会偷偷给我塞一个苹果，一个面包。
说：“**，吃点东西吧，看你瘦的。”
隔壁床的家属，会多打一份饭，端给我。
说：“姑娘，别客气，多吃点才有力气。”
我知道，他们都在可怜我。
我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因为我需要活下去。
我活下去，公公才能活下去。
我跟公 C 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沉默地照顾。
我开始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