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表嫂，”我开口了。
“嗯？”
“刚才那个男的——”
“认识的。”她说，语气很平，“我客户。”
我没接话。
“之前坐他车回来过。”她顿了顿，“就你看见的那次。”
我愣了一下。上次在巷口，她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出来，头发乱了，妆花了。
“就是他？”
“嗯。”
沉默了一会儿。
“表嫂，”我又叫了她一声。
“嗯？”
“你跟那个男的——”
“跟他怎么了？”她转过头看着我，“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我不敢问了。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是那种——“你这孩子还挺有意思”的笑。
“强壮，你是不是觉得你表嫂特别不正经？”
“没有——”
“有也没关系。”她转回去看着窗外，“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表嫂——”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我来东莞五年了。刚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跟你一样，瓜娃子一个。”
“在工厂干了三个月，累得跟狗似的，一个月才挣一千多。后来被人介绍去会所，开始学**。”
“一开始也是正规的，后来——”她顿了一下，“后来就不正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说“后来就换工作了”一样。
“你问我跟那个男的怎么了，”她看着我。
“我告诉你，怎么了都没怎么。他是客户，照顾我生意，我陪他吃饭、喝酒、唱歌、**。他给我钱，我给他人。就这么简单。”
“那表哥——”
“你表哥？”她笑了，那个笑容是那种“你太天真了”的笑。
“你表哥在厂里搞那些女工，你以为我不知道？阿芳，小翠，还有之前几个，我都知道。”
“你不生气？”
“生气？生什么气？”她靠在椅背上，“我跟他吵过，闹过，打过。有用吗？没用。他改不了，我也改不了。”
“后来想开了，各玩各的，谁也不管谁。家里的事，该干嘛干嘛。他赚他的钱，我赚我的钱。他搞他的女人，我搞我的男人。谁也别嫌谁脏。”
她说“谁也别嫌谁脏”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交车里听得特别清楚。
旁边坐着的一个大妈看了她一眼，她没理。
“那你们为什么不——”我没说下去。
“不离婚？”她接了我的话，“离婚干嘛？离婚了对谁有好处？他再找一个，我再找一个，找来找去不还是一样的？”
“再说了——”她顿了一下，看着窗外，“他也没那么坏。就是管不住自己。我也管不住自己。两个管不住自己的人凑在一起，谁也别说谁。”
车到了牛山，两个人下车。往巷子里走的时候，她走前面，我跟后面。
巷子很窄，两边是握手楼，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她穿着那条新买的裙子，白色的，在昏暗的巷子里特别显眼。
“强壮，”她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嗯？”
“今天跟你说的这些，别跟你哥说。”
“不会。”
“嗯。”她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楼下，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强壮，你记住，在东莞这种地方，谁也不容易。你表嫂不容易，你表哥不容易，你也不容易。”
“但不容易归不容易，日子还得过。怎么过？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表嫂有表嫂的活法，你表哥有你表哥的活法。”
“你别学我们，你也别瞧不起我们。听见没有？”
“听见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楼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咯噔咯噔的。
上了三楼，她开门进去。表哥已经起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白洁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买新裙子了？”
“嗯。”
“好看。”
“还用你说。”白洁换了拖鞋，拎着袋子进了主卧。
表哥看了我一眼，挤了挤眼，意思是“她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