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对。

是真的有风。

冷风从窗户方向灌进来,扑在她汗湿的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桃娘僵住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窗子——

窗子开了一条缝。

月光从那条缝隙里挤进来,惨白地铺在地上,像一摊泼洒的牛乳。

桃娘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睡前把窗栓检查了三遍。

可现在……

桃娘死死盯着那条缝,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小时候在村子里听老人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是拦不住、关不牢的。

你越是想把它锁在外面,它越是要进来。

不,不对。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

难道是春杏……

这一夜,她再没合眼。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桃娘就起了身。她没梳洗,径直出了门,沿着回廊往春杏的屋子走。晨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吹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她心里那团越拧越紧的疙瘩。

春杏刚起床,打了个哈欠,**眼睛:“桃娘姐姐?天还没大亮呢,怎么了?”

桃娘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

春杏被她看得发毛,低头看看自己,又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昨晚,你起来过吗?”

“昨晚?”春杏又打了个哈欠,摇摇头,“没有啊,我一觉睡到天亮,睡得可沉了,连个梦都没做。怎么了?”

桃娘没说话。

不是春杏,那到底是谁?

这天晚上,雨夜。

白日里,她特意去了一趟灶房,讨了些寻常草药——不值钱的败酱草、白鲜皮。熬出来的汁水棕黄浑浊,气味冲鼻,沾在衣物上能留三日,怎么洗都洗不净。

趁着夜色,她把那汁水泼在屋檐下的青砖地上。薄薄一层,干了也瞧不出异样,可但凡有人踩上去,靴底沾了,再走过别处,那气味便藏不住。

今夜有雨,汁水不会被晒干挥发,正正好。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雨声沙沙地敲着窗纸。

桃娘躺在床外侧,将小郡主护在里侧,闭着眼,呼吸放得绵长均匀。

她没睡。

耳朵一直醒着。

听雨落在瓦上,落在叶上,落在窗纸上。

也听屋檐下——那片泼了汁水的地方,有没有多余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熬过去,困意如潮水般漫上来。

怀里的小郡主动了动,该喂夜奶了……

第二天

桃娘早早的起了床。

她迫不及待的起身去屋檐下查看。

青砖地上,那片泼了汁水的地方,有一个清晰的靴印。

靴尖朝向窗户,靴跟微陷,像是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桃娘蹲下身,伸手比了比那靴印的长度——男人的脚,尺寸不小。

又凑近闻了闻,那苦味还在,混着雨水的气息,牢牢地渗进了砖缝里。

她循着那线,一步一步往前走。

可刚走了几步就停在了一扇门前。

这是谢临渊的主屋。

那气味,就在这道门槛里面。

桃娘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堆衣裳,像是要送去浆洗的。

桃**目光落在那堆衣裳上——

最上面,是一双靴子。

靴底朝上。

黄的。

那一抹棕黄,混着雨水泡过的痕迹,正是败酱草和白鲜皮熬出来的颜色。

小丫鬟没料到门口站着人,吓了一跳,手里的衣裳差点滑落。

“桃、桃娘子,您怎么在这儿?”

桃娘没答话,只盯着那双靴子:“需要帮忙吗?”

小丫鬟前两天刚吃了桃娘送的吃食,态度还算好:“不用不用,这、这是王爷的靴子,昨儿个下雨,踩了泥,脏得不成样子,奴婢正要拿去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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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