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提着一颗心,脚步匆匆,却感觉这条路怎么都走不到头。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顺着风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千真万确!水牢第九重的玄铁链子,都叫人给弄断了!”
“老天爷……那位漠北‘狼王’……真逃出来了?”
“怪不得咱们王爷这几天都早出晚归的,原来是为了这茬——”
“何止!听说王爷调了五千御林军去搜,连个人影都没摸着,那人就跟凭空蒸发了似的!”
“消息刚递进来,宫里已经乱起来了。那位爷在漠北经营了整整十年,如今这一跑,怕是要出大乱子……”
“嘘!快闭嘴,这话也是能放在这儿说的?”
狼王?
逃出?
这两个词让桃娘脚步一顿。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假山后头那一幕。
那人高大悍猛,而且她听人说过,漠北那边的人……向来是荤素不忌。
他们都是喝牛乳长大的!
难道……那天袭击自己的,就是什么**“狼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桃娘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可能有人凭空消失……除非,那人根本就没走远,一直藏在府里?
这天晚上
桃娘把门窗检查了三遍,确认栓子严严实实卡进了槽口,这才略略定下心来。
她把烛台搁在床头,和衣躺下,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却睁着,盯着帐顶发愣。
“狼王”二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像根扎进肉里的刺,拔不出来。
她想起那夜假山后的情景——
那人一身悍气,力道大得吓人,动作却不像寻常莽夫那样蛮横,反倒有种……
怎么说,像在克制什么。
她当时吓破了胆,只顾着挣扎反抗,如今回想起来,那人似乎并未真正伤她。
最后那一下把她推出山洞,倒更像是……
像是被人撞破后的仓促收手。
可若真是王府里严防死守的逃犯,怎会如此从容地出现在王府花园?
又怎会在那种时候还有心思——
桃娘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烧得厉害。
不想了不想了。
反正那**与她再无瓜葛。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第七十八只的时候,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人把她的脑子缓缓浸入温水。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远处似乎有狼嚎。
悠长,低沉,像从地底渗上来的。
桃娘在梦里皱起了眉。
她发现自己又站在那片荒原上了。
月光惨白,把枯草照得像一片死人的头发。
风从背后灌过来,冷得她后脊梁发麻。
就在这时,月光忽然暗了一瞬。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月亮前面掠了过去。
桃娘终于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她忘了呼吸,忘了尖叫,忘了逃跑。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恐惧都被震慑得不敢动弹。
那只狼站在月光下。
它太大了。
大到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生灵。
它的肩背比她的头顶还高,脊背上的毛像一道黑色的山脊,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它站在那里,头颅微微昂起,俯瞰着脚下这片荒原——俯瞰着她。
那种姿态,不是野兽觅食时的窥伺,不是猎手捕猎前的蛰伏。
是王。
是这片荒原、这片月光、这天地间一切生灵的王。
桃娘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它,像一只蝼蚁仰头看一座山。
它低下头来。
那双熔金般的眼睛正直直地盯在她身上。
然后,它缓缓张开嘴。
嘴里叼着一件衣裳。
桃红色的——最醒目的是中间那一排歪歪扭扭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