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右侧。
霍青凌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背靠着椅背，双臂抱胸，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苏蔓蔓长长舒了口气，还好，他睡着了。
要是醒着……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场面。
以霍青凌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性子，发现自己居然靠在他肩上，怕是要当场黑脸，说不定还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可是见识过他那张嘴里能吐出多刻薄的字眼。
苏蔓蔓轻手轻脚地直起身，生怕惊醒了他。
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借动作掩饰慌乱。
真是……丢死人了。
怎么会睡到他肩上去了？一定是太累了，无意识的行为。
对，就是这样。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合理的解释，试图将那阵莫名的心悸压下去。
不过……这个男人睡着了的样子，倒是比醒着时顺眼些。
苏蔓蔓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帽檐下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中依旧线条冷硬，但也许是因为闭着眼，少了那份锐利的审视，竟显得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了。
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的弧度……
苏蔓蔓猛地收回目光。
想什么呢？她暗骂自己。
这男人醒着的时候有多难相处，她又不是没领教过。
现在不过是睡着了显得无害些，等睁开眼，还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苏蔓蔓坐直身体，看向窗外。
凌晨时分的东北原野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像散落在大地上的孤星。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还有……右侧那个似乎沉睡的身影。
苏蔓蔓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好他睡着了。
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双清醒时总是带着审视和冷漠的眼睛。
……
霍青凌其实没有睡着。
从苏蔓蔓的头第一次靠过来时，他就醒了。
那时大约是凌晨两点，车厢里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深睡。
他原本也只是闭目养神，保持着**的警觉，但连日来的疲惫还是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松懈。
就是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左侧肩头一沉。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带着女性发丝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霍青凌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将人推开。
但下一秒，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是苏蔓蔓。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最终没有动。
黑暗中，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瞥见那个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她的睡颜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脆弱，完全不像白天时那个冷静、甚至敢跟他呛声的苏蔓蔓。
她似乎很累，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
霍青凌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缓缓放松了左肩的肌肉，将肩膀放低了一些。
这样她靠得更舒服。
做完这个动作后，霍青凌自己都愣住了。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照顾一个可能别有用心的人？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体贴？
他想不出答案。
也许是因为她今天悄悄递过来的那盒药膏，也许……只是因为此刻的她看起来太累了，累到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些在边境线上连续几天几夜不能合眼，最后靠在战友肩上就能睡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