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再醒来时,在医院。
鼻尖全是消毒水味。
胃里像火烧一样疼。
医生站在床边,语气很轻。
“你本来就癌症晚期,身体透支得太厉害。”
“现在又受了外伤和呛水,情况很不好。”
“家属那边……”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懂了。
我哪还有什么家属。
父亲和沈颖被带走调查。
母亲受了刺激,中风住院。
哥哥和顾易尘,一个在逃,一个抢救失败,昨夜就死了。
短短一天,所有人都得到了报应。
我躺在病床上,忽然笑了。
原来我拼了十年,最后也不是一无所有。
至少。
我亲眼看着他们烂掉了。
两天后,警方的人来做最后的笔录。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都交代了。
包括这些年会所抵债的账本,顾家和沈家往来的流水,父亲装病骗钱的转账记录,还有陈警官留下的备份。
笔录做完后,年轻**看着我,欲言又止。
“沈小姐,你还有什么想见的人吗?”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摇了摇头。
“不见了。”
“都不见了。”
我爸**死活,我不想再管。
沈颖如何,我更不想知道。
至于哥哥。
算了。
我活着的时候,他一次次把我往地狱里推。
我死的时候,也不想再见他。
最后的几天,我一个人住在病房里。
偶尔有护士来换药。
她们不知道我的身份,只当我是个快死的普通病人,对我很温柔。
临终前那晚,下了很大的雪。
我看着窗外,想起十八岁之前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在沈家活得小心翼翼,可至少我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以为只要再懂事一点,再乖一点,再忍一点,他们总会回头看看我。
可现在才知道。
有些人不是看不见你,是根本不想看见你。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来的人是陈警官的妻子。
她把一束白菊放在床头,眼圈通红。
“老陈临走前,说对不起你。”
“他说他早该站出来。”
我摇摇头。
“他已经救过我一次了。”
如果不是他留下证据。
我到死都活在谎里。
她抹了抹眼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全家福。
“这是你哥死前,让监狱那边转交给你的。”
我接过那张照片。
上面是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一家六口唯一一张合照。
哥哥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笑得很灿烂。
原来他也有真心对我好的时候。
只可惜,后来全都烂掉了。
我把照片放在枕边,慢慢闭上眼。
耳边像是又听见小时候父亲喊我回家吃饭,母亲给我梳头,哥哥背着我跑。
还有他们站在桥那头,笑着冲我招手。
这一次。
我终于不用再替任何人赎罪了。
我轻轻勾了勾嘴角。
然后,安静地走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