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指尖与纸钞接触的沙沙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清理积水的隐约人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笙放下最后一张清点好的百元钞，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总数……五千八百元整。”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种尘埃落定的、混合着巨大成就感的松弛。
五千八百元。
扣除他们押在张叔那里的八百元“定金”，再刨去需要支付给张叔的一千二百元尾款。
净赚三千八百元。
这个数字，在2009年，对于一个依**亲微薄汇款和弟弟便利店打工收入维持生活的家庭来说，不亚于一笔巨款。也超出了陆笙最初的预期。
苏尘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看着桌上那几摞按面额分类、整齐码放的钞票，又抬眼看向陆笙。
少年清俊的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灯光。
也映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涌动。
陆笙拿起五百元，推到苏尘面前。
“你的。”她说。
苏尘的目光落在那五百元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却只从那叠钱里，抽出了两百元。正好是他当初拿出来的数目。
“够了。”他将剩下的三百元推回给陆笙，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
陆笙看着苏尘认真的表情，也没有拒绝，拿回了多出来的三百元。
她需要本金，越多越好。
“你先去洗澡吧，别着凉了。”苏尘看着湿漉漉的陆笙说到。
陆笙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被淋湿了，点了下头，然后走向浴室。
苏尘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卫生间的门关上，里面很快传来水龙头放水的哗哗声。
他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很小，他只开了抽油烟机上一盏昏暗的小灯。从碗柜里找出老姜，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放在砧板上。菜刀落下的声音又快又稳，姜被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
他又从角落的塑料袋里摸出几颗干红枣，简单冲了冲。
小锅接了半锅水，放在燃气灶上。蓝色的火苗窜起。他把姜片和红枣放进去，又从糖罐里舀了一大勺暗红色的红糖。
做完这些，他靠在厨房门框边，抱着手臂，听着卫生间持续的水声和窗外未曾减弱的雨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落在虚空里，嘴角抿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打开，陆笙穿着干净的睡衣走出来，头发用干毛巾包着，脸上被热气蒸出一点血色。
“去洗澡吧，水还热。”她说，声音带着浴室出来的轻微鼻音。
“嗯。”苏尘关掉火，将煮好的深褐色姜汤小心地倒进两个瓷碗里。
他自己那碗放在灶台边微微尝了一下，很烫，但味道还行。
然后端着另一碗走出来，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你的，趁热喝。”
说完，他没多停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净衣服，转身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盖过了窗外残存的雨声。
陆笙在沙发上坐下，捧起那碗姜汤。温度透过瓷碗熨帖着微凉的掌心。她小口吹着气，慢慢喝着。
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逐渐驱散骨子里残留的、被暴雨浸透的寒意。
屋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她偶尔翻动错题集的纸页声，竟有一种罕见的安宁。